三丫今年八岁,她四岁开始记事,记忆中第一件事就是爸妈离开家的那年,爸拎着一条大鲢子给爷奶过年,爷把鲢子摔倒地上,把爸打了一顿。

    因为爷说家里丫头太多,丢人,让爸把四丫送人。

    爸没同意,就挨打了。

    爷不讲理,爸去他那被打,爸在自己家里,他也追过来打。

    三丫记得很清楚,爸挨打之后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然后就跟妈出门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三丫恨死了,这辈子都不会给爷送鱼吃!

    二丫自然也恨,不送拉到!

    她端着奶,领着两个妹妹回家了。

    此时晌午点,大家回去做饭,家里散场了。

    大丫正在刨坑种大葱,有人给了半捆大葱,种在土里做饭的时候薅一根,一个冬天不用买葱。

    二丫把奶放好,接过张秋果怀里的七丫,给她把尿。

    三丫领着四丫洗手,洗完手,带四丫回棚里换衣服,让四丫坐妹妹旁边歇一歇,她抱着衣服出去洗。

    二丫倒了一半的奶出来,温一温,喂给七丫,然后出去帮三丫洗衣服。

    大丫开始做午饭,把中午收到的五花肉切了炼油,连油带肉盛到碗里。

    她薅了一棵葱,洗干净切成小段,姜和蒜切成片,借着锅里剩余的油水,跟葱一起爆香,然后倒水。

    从油碗里挑了八块肉,放到锅里,水开了下面,然后又下了一把干红薯叶。

    煮熟了之后,一碗一碗的盛好。

    二丫到六丫,一人碗里一片肉,张秋果碗里盛了三片。

    七丫还小,吃不动。

    大丫自己也不吃,她不爱吃肉!

    二丫端着碗,问:“姐,你碗里的肉呢?给我看一看。”

    别人家也有查碗的事,但是查的是偷吃,是父母偏心,在碗底埋肉。

    她们家呢?

    查姐姐是不是舍不得吃。

    大丫解释说:“我不爱吃,我就爱吃面,面好吃。”

    “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二丫把自己碗里的肉扒拉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吃面,就是不碰肉。

    张秋果听见了,喊俩孩子进屋,“大丫,你张嘴!”

    她夹一片肉,往大丫嘴里送。

    大丫不张嘴,张秋果生气了:“你不吃的话,二丫也不吃,妈也不吃了。”

    大丫抿嘴笑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说话,张嘴吃了妈给她的肉。

    农村家养的猪,五花肉一半肥一半瘦,特别的香,香的大丫想哭。

    下午的时候,大娘来了,送了一碗萝卜丸子,还有三个鸡蛋。

    鸡窝里的鸡今天刚下的,大娘喂了四只老母鸡,天太冷有一只不下蛋。

    郭建设卖鱼回来的时候,天擦黑。

    大丫正在煮红糖荷包蛋。

    新拆一袋老红糖,今天蒙蒙爸送的,别人买给蒙蒙妈,蒙蒙妈送给张秋果一袋。

    三个荷包蛋全打到锅里,放上老红糖一起煮,鸡蛋的香味混着红糖的甜味,几个丫头围在大丫旁边,馋的紧。

    四丫觉得今天大姐特别厉害,做的饭特别好吃。

    张秋果闻着也香,端着碗的时候,要分给孩子们吃。

    大丫不让!

    她知道产妇坐月子要吃红糖荷包蛋,蒙蒙妈就是,每天吃三顿,早上一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每顿吃三个!

    大丫一直叮嘱妹妹,不管外面的东西多好吃,反正不能盯着别人碗里看,这样的小孩没骨气,以后没出息。

    蒙蒙妈吃东西的时候,二丫和三丫从来不盯着,她俩给蒙蒙家扫地的时候数过,一顿会有三个鸡蛋壳。

    大丫心里攒着一股气,她觉得妈没享过福,好容易回家了,得过点好日子。

    别人坐月子吃啥她不知道,但是蒙蒙妈坐月子一顿吃三个鸡蛋,她妈坐月子,也要吃鸡蛋,不跟蒙蒙妈比个数,家里有几个吃几个。

    几个妹妹嘴馋也没办法,这是妈的鸡蛋,不能给她们吃。

    妹妹只能喝红糖水!

    大丫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又舀了一点红糖。

    她们烧不起煤球,用的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地锅,大爷用泥巴给他们盖了一个生火的炉灶,矮矮的,没有烟囱,但是很好烧。

    水很快又开了。

    大丫把锅底的大柴火掏出来,放到锅底灰里埋一埋,灭火。

    剩下一点小火苗慢慢烧,小火苗灭的时候,大丫给妹妹们分。

    带着鸡蛋味的红糖水,一人一碗。

    别说红糖荷包蛋,她们红糖水都没喝过几回,烫手也舍不得松。

    张秋果吃了一半,剩下的舍不得吃,喊孩子们进来分。

    大的几个不进去,五丫想带着六丫进去,四丫瞪了她一眼,五丫不敢了。

    张建设一点也见不得这个,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十块钱出来,让大丫领着二丫去买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