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造成这些事情的原因。

    连朝刚打开炒粉,就听到他低低的笑,她好奇,“笑什么?”

    他没有看手机,车窗前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笑自己。”江璨踩下油门。

    是欢喜自己原来也会陷入爱情。

    ... ...

    第二天的练习,田慕思想帮连朝请假。

    但第二天是表演大课,连朝没上过,想到表演课不用像舞蹈课般有动作,便还是到了教室。

    a、b、c、d组的练习生通通都在。

    江璨也在。

    连朝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站在教室最后面的他。

    她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状似不经意般移开视线。

    江璨一手捏着药盒,食指扣在盒上,连着药盒一起,一下下撞进手心。

    章傅星偏着头念:“活血化瘀——”

    “哒”,药盒停在手心,江璨瞥他一眼。

    章傅星止住话头。

    “璨哥,你怎么买药?”高游柏问。

    “给人买的。”江璨说着,见连朝和田慕思已经坐到位置上,才抬腿朝连朝走去。

    江璨走向连朝的过程,偌大的教室,随着他一步步向连朝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教室里逐渐地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

    “连朝,”江璨在连朝桌前站定,他叫她名字的声音在教室里荡出回音。

    江璨根本不在意,他只是扬扬手里的药,对她说:“出来一下。”

    连朝跟着出去,经过昨天,她单方面决定,他们是朋友了。

    是朋友的话,朋友送药,就要接受,朋友说出去一下,那就出去一下。

    就这么简单。

    两人离开教室,教室依旧陷入沉寂之中。

    所有人,包括田慕思、高游柏、章傅星......都觉得,没那么简单。

    连朝出来,靠着走廊,手心伸向江璨,“谢谢。”

    江璨没给她,他垂着眸认真打开药盒,取出药瓶,递给她。

    连朝顿了一秒,接过,然后开始看使用说明。

    连朝其实对自己身上的伤,并没有多在意。

    她还在顾家的时候,经常受伤。

    顾毅爱喝酒,一喝醉,就喜欢打老婆孩子。

    顾高飞他舍不得打,就按着她打。

    轻一点,藤条打;重一点,椅子铁棍砸。

    连朝身上有不少伤,但她不是疤痕体质,所以时间过去,身上也不会留疤。

    左手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因为比较深,可能会留疤,但连朝并不在乎。

    至于伤口带来的疼痛,其实疼痛的次数多了,疼痛阈值就会变高,人会变得麻木,就会变得不再像初次那么痛。

    所以伤口,对连朝而言,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昨晚回来,田慕思在寝室里等她,一见到她手上的被包扎的伤口,就开始掉眼泪,然后硬要去买给伤口换的药。

    因为太晚了,连朝拦了她很久,答应今天一下课就去换,她才听话停住。

    然后是现在,江璨。

    她有朋友了,真心待她的。

    连朝抿起唇,唇角终于泛起淡淡的,像是幼稚园被老师遗忘在角落的小孩子,终于得到一颗糖果的,满足的笑。

    她看使用说明已经看了一分钟了。

    “手背给我。”江璨从她手里抢过药瓶。

    连朝顿了一秒,迟疑地看他。

    江璨直接将药膏挤到右手食指指尖,定定地看着她。

    连朝还是将右手手背递到他面前。

    “其实我自己可以。”

    “你左手有伤。”江璨说。

    然后给她上药。

    走廊很安静,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听到两个人重合的呼吸声。

    她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他左手托着她的,右手食指指尖轻轻将药涂在她手背淤青的地方。

    药膏透明,且潮湿粘腻。

    被温热指尖融化,慢慢变得润滑。

    连朝不适应,下意识想缩回手,却无法离开。

    江璨左手握住她手的力度明明很轻,却像给立在寒风中的她披上一层厚且轻柔的羽绒披风。

    让人甘于被温柔笼罩。

    “其实,没关系的。”连朝喉头有点干干的痒,和心脏尖端的痒一样,“多过几天,淤青就散了。”

    不涂药也会好的。

    江璨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见她脸颊耳朵都泛起红,用自己都没意识到、也从未用过的温柔嗓音说:“早点好也是好的。”

    连朝不再说话,认真看他给自己手背上药。

    江璨缓了缓才又继续:“伤口麻木,是因为太痛了,痛到大脑神经自己给自己洗脑说:‘其实没有那么痛’,但痛其实还是存在的。所以,能不让自己受伤,就不要让自己受伤。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受伤,也不要当伤口不存在,要学会好好照顾伤口,让伤口的痛消失。”

    学不会也没关系,因为他在。

    江璨说完,放下手,把药膏留自己这里,“看你很不会上药的样子,药膏就留我这儿。你左手的伤也需要换药,中午和我一起去医院。”

    明明是带了丝命令意味的霸道语气。

    却一点都不让人讨厌,会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谢。”连朝垂眸,左手按向涂好药的右手手背。

    ... ...

    连朝再回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她有些莫名,坐回田慕思旁边,发现田慕思眼里也闪闪发光。

    “昨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田慕思托着腮眨巴着眼问她。

    连朝仔细回忆了下,然后摇头,“都告诉你了。”

    “江——璨——”田慕思夸张地用嘴型念江璨的名字。

    连朝笑笑说没有,“昨晚我去找尹尚的时候,他怕我出事一直跟着。”她答完,又认真地对田慕思说:“慕思,我觉得我又多了一个朋友。”

    朋、友?

    听到这两个字,田慕思呆滞了一秒,心想你口中的朋友和江璨想的朋友怕不是一种朋友。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用力点点头,“你这么好,还会有很多朋友,但你一定要记住,我是你第一个好朋友哦。”

    “还能不能多一个朋友?”两人之间,突然插进一道女声。

    田慕思认出声音便黑下脸,闷着不说话。

    那人在连朝对面坐下,“嗨,连朝。”

    连朝对面前的人有印象。

    她和田慕思还不熟时,经常在田慕思身边出现的人,祁从霜。

    “可以啊。”连朝手心盖住田慕思的手背,说。

    田慕思立刻瞪向她!

    祁从霜坐着尴尬,很快就走了,她一走,田慕思立刻吐槽:“可以什么呀你就可以!我希望你可以有很多朋友,但不希望是她!”

    连朝:“可是我没来之前你们关系很好。”

    “连朝,”田慕思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和你做朋友吗?因为江璨,因为江璨给你送药,大家知道你和江璨的关系好,潘丰他们不敢再来找你的茬,她才敢来做你朋友的。她是胆小鬼朋友。”

    田慕思了解祁从霜。

    从连朝出现在t&r的那刻起,就有很多人在关注连朝。

    没有人会不喜欢独特又漂亮的人,她是,祁从霜也是。

    但她愿意为了结交连朝这样的朋友,而放弃掉原本不愿意理解自己的朋友,祁从霜却胆小懦弱不愿意。

    她在因为连朝被潘丰那群人编料的时候,祁从霜根本不敢也不会开口替她辩驳。

    她不想要这样的朋友,也不想要连朝交这样的朋友。

    “所以你会是我心里永远排名第一,最重要的朋友。”连朝当然知道祁从霜选择这个时候来与她交好的原因,她知道也能理解祁从霜的懦弱。

    不是只有勇敢的人才能交朋友,懦弱的人也可以。

    祁从霜没有害过她,没有人云亦云传她的料,想要和她做朋友,她接受的。

    “她只是胆子小而已,”连朝看到祁从霜走过来时脸上的犹豫和紧张,她一定是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才会很突兀地插进她们的聊天之中,“你们之前的感情也很珍贵的,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全部放弃掉。”

    ... ...

    江璨回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里,右手食指与拇指一直无意识互相摩擦着。

    “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开始的?”

    章傅星和高游柏异口同声地问。

    “如你们所见,”江璨一双黑眸满满都是笑意,少年下巴轻轻一抬,“我在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