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冰凉。

    连朝被冰醒了。

    梦境和现实里的人重叠在一起。

    两个江璨都特讨厌。

    连朝双眼皮都困成了三眼皮。

    此刻三眼皮下的双眸满是怒意。

    她就是想睡个觉而已!

    “江璨你是不是有病!”

    “是,”江璨脸沉得吓人,“我有病也是被你气出来的。”

    她坐在马桶上,眉头皱得死紧仰头瞪他。

    而他抱肩站着,他个子很高,用仰视的角度看他,他像是头顶顶着个浴室锃亮的浴霸,有点搞笑。

    连朝头晕还没散去,想笑见他那么严肃又笑不出来只能憋住。

    “我想睡觉!”连朝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还在浴室里,他要是是想让她洗完澡再睡,那她现在就能扑在他身上咬死他。

    “你睡个屁,不讲清楚别想睡,王朝是谁?”

    “你怎么知道王朝的?”

    “你刚自己说的!他谁?”

    “我儿子!”

    连朝喝了那么多水,现在忽然有点儿向上厕所的意图。

    她说完,手像太后娘娘一样往外轻轻一甩,“出去,我要上厕所。”

    江璨还真乖乖出去了。

    但没走远,就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这么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听话,是因为他被惊住了。

    被惊讶到的脑袋转得非常快,他开始做数学题。

    打从和连朝分手算起,如果现在有孩子,那孩子也得一岁多了,一岁多长牙了吧?

    婴儿长牙是不是会磨牙啊?

    所以她说王朝舔她?

    但也不对。

    江璨手捏住下巴,骂自己傻缺。

    她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这两年来她忙得和什么一样,怎么可能怀孕。

    但刚刚心头又有股特隐秘的开心,要真有孩子就好了。

    他们要真——

    洗手间内忽然传来冲水声。

    江璨思绪被打断,他在原地等了两秒。

    冲水声后,又是开花洒的声音。

    江璨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进去。

    果然,连朝已经在花洒底下淋水了。

    “连朝!”江璨冲过去,连朝居然开的是冷水!

    即使套房内温度适宜,这样的冷水兜头浇下也激得人头皮发麻。

    他赶紧把水关了。

    把人抱起来往外捞。

    连朝已经不想睡觉了,她爱干净,她现在就想洗澡。

    “我洗澡。”她不出去。

    那什么狗屁王朝的事还没扯清楚,她又一个劲儿往浴室冲,江璨身心俱疲,把人丢床上按住。

    尽管他一听到声音就立刻进去,还是晚了点,她头发衣服都湿透了。

    连朝往床上一躺,困意又袭来。

    “别睡。”江璨把她头发都撩起来。

    他浑身也湿得差不多了。

    连朝被折腾得没法睡,嘴里很难受地哼唧。

    他床湿成这样,没法睡了。

    江璨放开她,在她衣服兜里找到房卡,又把人抱起来,往她房里去。

    这之间连朝已经睡得无知无觉。

    两人就住对门。

    江璨把她先放沙发上,然后去洗手间拿吹风机。

    忽然听到了“咆哮”声。

    是狗叫。

    他停住动作,确认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狗叫又持续了两声,还挺凶。

    江璨在沙发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狗。

    他也喝了点酒,今晚发生的事又太多,导致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不然好端端地,怎么可能会有狗叫。

    连朝头已经偏在沙发边,睡熟了。

    他蹲下,插好电吹风的插头,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看到一团大概只比他拳头大点儿的小白影朝他冲来。

    他一手把那小白团截住。

    拎着它后颈的皮,将它提到与自己同一视线的位置。

    刚刚没有幻听,还真有只狗。

    王朝敏锐地察觉到生人气息,为了保护连朝,它做出自己毕生最凶残的样子,朝江璨露出獠牙,喉头不断发出威胁的声音。

    但王朝,只是只小狗,准确的说,只是只小奶狗。

    所以它这副“凶残”的模样在江璨眼里,反而可爱到不行。

    这狗肚子圆滚滚的,还挺肥。

    江璨心思在连朝还没吹头发那里,也没多管狗,把它放在脚边后便去给连朝吹头。

    他给连朝吹头的过程中,这小狗一直没有放弃凶他,不停咬他拖鞋和裤脚。

    但攻击力度几乎为零。

    江璨把连朝头发吹干后放床上,狗就一路跟进了卧室。

    现在他有空慢慢和狗沟通了,“你干嘛咬我?”

    他把狗重新拎起来,视线对着它的,几次这狗都要冲上来咬他鼻子,被他躲开。

    “你怎么和你主人一样,那么喜欢咬——”嘴里话刚到这里,江璨就停住了。

    狗,主人。

    “你不是叫王朝吧?”

    王朝很小,但它知道自己叫王朝。

    平时家里只有连朝和夏夏叫它王朝。

    所以它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有人叫它名字,它就会很给力地回应一声。

    所以刚刚江璨叫王朝时,它明明因为这个陌生人而生气,却也条件反射回了一声。

    江璨试探性地重叫一遍:“王朝?”

    “汪!”

    江璨:“......”

    他今晚都做了什么?

    他把王朝丢床上,王朝果然就朝连朝脸上去,特别亲密地舔她。

    “王朝,别舔——”是连朝黏黏糊糊地回应。

    江璨在床边脱力地坐下。

    感觉自己真累到不行。

    心也累,身也累。

    连朝说他有病,他也感觉自己有病,神经病。

    居然因为一条狗闹了这么久。

    狗,他把头放在床上,偏头看王朝。

    和连朝接触到之后,王朝的戾气没有那么重了,小小一团蜷起,贴在连朝颈边。

    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养了狗。

    以前他们说好,要一起养狗的,还要在三角梅小楼专门给狗留一层楼。

    连朝闭着眼,睡得很沉。

    但即使是睡着,她眉头都没有松开。

    江璨回忆起她说不知道原因时,口中的浓浓疲倦感。

    所以很累吧。

    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即使这么累,也不愿意在他身边呢。

    拇指触到她眉心,轻轻地帮她梳开。

    江璨收回手,看王朝和连朝一起陷入沉睡。

    一狗一人的呼吸都是同频率的,这样静谧的氛围里,他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今天晚上因王朝而起的误会,虽然让他觉得自己很蠢。

    但也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单方面觉得的“没有分手”,只是他单方面的。

    分手就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能再共享,他可以知道她作为明星愿意公开的一切,但她不愿意公开的,他就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比如王朝的存在。

    比如可能存在的很多他忽略了的地方。

    江璨头靠在床尾,目光沉沉地想。

    他是否一开始就做错了,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分手。

    他所谓的骄傲,和她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慕思。”连朝忽然醒了,叫田慕思的名字,她说话的声音与平常没喝醉时无异。

    江璨回头看她。

    她却没有看他。

    连朝侧躺着,脸颊枕在手心,对蹲在她床头,问她是不是很难受的田慕思说:“现在好多了,刚刚江璨都不许我睡觉!”

    江璨直起背,注视着连朝的脸。

    她脸上的神情,与她曾经和田慕思说话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连朝。”他轻声叫连朝的名字。

    连朝视线落到他身上,像是反应了一秒,而后忽然绽开笑颜,“江璨。”

    她伸出双臂,极有依赖感般想让他抱。

    江璨心头惊涛骇浪,但他强行压下,上床将她抱进怀里。

    睡在她侧边的王朝已经适应了江璨的气息,只睁了睁眼,确认没有危险后便继续陷入睡眠。

    “朝朝,”江璨唇在她头顶,很沉地落下一吻,他眼中情绪翻涌,“看到慕思了?”

    “嗯,”连朝在他怀里,声音里渐渐有了困意,“她问我是不是很难受。”

    “我告诉她我没有很难受,但你不许我睡觉!”

    “她说你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讨厌。”

    第二十九章 宽慰

    chapter 29

    江璨一整晚都没有阖眸。

    他一整晚都维持着不变的姿势拥抱连朝, 让连朝一直在他怀里,然后听她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