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江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有连朝的江璨了,他知道审时度势。

    既然他都已经想分手了,那关斯宛也不怕告诉他。

    “是,”关斯宛说:“她告诉你了?”

    “嗯,”江璨在听到“是”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掌,缓缓握成拳,“提过。”

    关斯宛莞尔,江璨果然长大了。

    若是以前,他要是知道是她拆散了他和连朝,他一定会回来把家给拆了,再和家里断绝关系。

    而现在,成熟后的江璨只会简单说一句:“提过。”

    关斯宛没有立即告诉江璨当初的事,而是说:

    “你外公眼看着就要满八十了,而我还没有在江.家站稳脚跟。本想靠江堰,可现在你也看到了,你哥基本不回来看我,偶尔在外面碰到,我看他那样子,也没有把我当成妈。

    可你不一样,江璨,虽然江堰现在是江.氏总裁,但你手里的股份也不少,如果你愿意和单家联姻,再加上你外公和我的帮助,只要你想,江.氏总裁就可以换人。

    从前我不和你说这些事,是因为你太小,不够成熟,我要是逼你分手,逼你进江氏,你一定会有叛逆心,可现在我知道,你不一样了,你也想要更多的,对不对?”

    江璨言不由衷回答:“对。”

    还是好奇,“妈,你有集团的股份,虽然没有我和江堰多,但也足够你生活,为什么非要站稳脚跟?”

    这是江璨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的问题。

    他不知道关斯宛和江既明到底在争什么,他们不是夫妻吗?

    关斯宛又为什么要让他和江堰兄弟反目?

    他们的钱已经足够多了。

    多到可以大手大脚花几千辈子都用不完的程度,为什么还要争还要抢?

    家人之间的感情,难道没有利益重要吗?

    关斯宛笑,“因为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我代表的是关家。”

    这是从她联姻那一刻,不,是从她生下来那刻开始注定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感情注定是负担。

    唯有利益才是支撑家族繁荣的养分。

    她这一生与江既明都没什么感情。

    关老爷子还在世时,是她的依靠与底气,关老爷子已经八十了,她又与弟妹关系不好,她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江璨培养成她的依靠。

    她这样的家庭,缺少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金钱之上的东西——可以控制金钱的权。

    这种“权”也代表了她在各处的话语权,是她从出生起就被刺入骨子里,永远无法割舍的想法。

    “你现在也出去工作了两年,还在娱乐圈,应该逐渐知道,权利的重要性。如果你不是□□的江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艺人,你还能有现在的地位吗?”

    江璨想反驳说连朝就是靠普普通通的自己拥有现在的地位的,但觉得没有必要,夏虫不可语冰。

    他沉默两秒,肯定般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关斯宛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第四十四章 原因

    chapter 44 原因

    “所以当初, 你是怎么做的?”江璨笑,像在复盘赢过的一局游戏,“我很好奇。”

    关斯宛扬起唇,今天与江璨的沟通, 简直是前所未有过的愉快, 她终于有了儿子长大的感觉, “我说过的, 我很了解连朝, 她吃软不吃硬。”

    江璨微微颔首,对此表示认可。

    “你以为当初你们俩在一起时,我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真以为我把她当我儿媳妇了?”

    江璨似真似假地回:“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怎么可能, ”关斯宛难得笑得开心, “你妈我,也是学过心理学的。我知道像连朝这样的女孩子, 最缺爱。

    所以先以“婆婆”的身份接触她,接纳她。”

    江璨全程安静地听着,不知何时将右手收了回来, 此刻放在膝盖处,紧握成拳,随着关斯宛的发言,拳头逐渐变得更紧,手背、手指都泛起白。

    关斯宛说的,不仅是连朝以为的, 也曾是他以为的。

    “我本来想找个机会,让你们分手,没想到,恰好遇到她朋友的事, 那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叫——”

    “田慕思。”江璨回答,声音有些哑。

    关斯宛没有听出来。

    “对,是这个名,她那时一心想为田慕思报仇,可她不知道,她的复仇对象,不只是盛意远这个人而已,她的复仇对象是盛家。

    于是我告诉她,盛家是江.氏的合作对象,她如果要报仇,会让你难做。要么选择报仇、要么选择你。你知道她怎么选吗?”

    江璨喉结上下动了动。

    关斯宛轻轻笑,“她不愿意做选择。她说,你不是她可以放弃的选项,她爱你。”说到这里,关斯宛轻笑一声,“爱有什么重要的,爱太平常了太易得了。”

    “所以我利用了她对你的爱,十九岁的小女孩而已,我在她面前说,算我求她,放弃你,和你分手,因为如果她以你女友的身份为田慕思报仇,你一定会很难办,说你和盛家的关系非常好,且会因此和你爸爸反目成仇。

    她同意了。”

    江璨在听到“她同意了”四个字的同时闭上眼。

    关斯宛了解连朝,但又不了解连朝。

    连朝同意的原因,他的“难办”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她同意分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关斯宛。

    两年前江璨因为关斯宛对连朝好而选择对关斯宛好,以为关斯宛是真心喜欢连朝,真心爱屋及乌,所以那段时间,他是真的把她当做母亲去爱的。

    导致连朝以为他和关斯宛的感情羁绊很深。

    而连朝没有妈妈,他知道连朝曾真的以为关斯宛很喜欢她,也曾真的把关斯宛当过妈妈去爱。

    所以关斯宛求她,她同意。

    因为她没有妈妈。

    从小到大都被抛弃着长大的连朝,没有选择抛弃他,她选择第一时间抛弃自己。

    艹!

    江璨在心里爆粗口。

    怪不得连朝在复合时会问他,如果有代价,他愿不愿意付。

    “江璨,江——”

    耳边的叫声令江璨从回忆中清醒,他缓缓睁开眼。

    关斯宛被他眼里突然浮现的红血丝吓了一跳,“怎——”才刚发出“z”的音,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被诈了。

    江璨此刻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敢?!

    他痛失所爱的两年里,夜夜不能寐。

    怕睡着了梦到连朝,又怕梦不到连朝。

    怕梦到连朝,是因为醒来发现他与连朝已经分手后会更加痛苦。

    而怕梦不到连朝是因为太想念,想念到在梦里见到连朝也觉得是安慰。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到会和连朝复合的。

    他也会害怕的。

    怕连朝会爱上别人。

    怕世事变化太快由不得他。

    所以他恨,他和连朝分手了多久,他就恨了她多久。

    恨到哪怕已经复合,哪怕知道她爱他,却依旧因为她对他的爱不如他深而惴惴不安于是愈加隐秘地恨她。

    恨到自己在她面前变得不自信,不敢再问爱。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关斯宛,他的,母亲。

    真他妈操蛋!

    “你想要什么?”江璨嗓子哑到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啊,你刚说过了,想要钱,想要权,对吧?”

    他瞳孔内红得像是要滴血,垂了下眸又抬起,眼里的复杂情绪已悉数消失,只剩极寒的冷漠,“你做梦。”

    “我一个都不会让你得到,我会全部毁掉。”

    江璨不怕她知道,他就是要她担忧忌惮,但又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他毁掉。

    “你最怕的事,我会一样样让你亲眼看着发生。”

    关斯宛愣在原处,浑身都僵直,甚至没有办法反应。

    江璨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正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回来,俯身,两手撑住桌面,

    “你知道江堰为什么不认你吗?因为你不值,你这样的人,活该孤苦伶仃一辈子。”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江既明听到佣人报江璨回来了,在书房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上来问好,便带着怒气来餐厅找,可一来,却看到这样一幕:

    乌金木餐桌的两边。

    江璨寒着一张脸,眼中的怨恨情绪像是染上毒药的刀,而刀尖直直对着关斯宛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