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人生中, 活到现在,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

    中午十二点半, 手机准时亮起来。

    运动员的作息规律,沈祁言每天都会在这时候给她发自己的午餐。

    【岁岁平安:[图片]】

    他好像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午餐总是喜欢摆的很规整,樱桃番茄井井有序地围在黄瓜周围, 像是小学生放学站队的样子。

    多好的一个男孩儿啊。

    就算被这世界伤害到体无完肤,也永远捧着一颗炽热的心真诚地活着。

    【岁岁平安:你跟隋知吃什么?】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祁桥来找过她。

    想到他在赛场上奋起激昂的状态,程以岁捏紧了拳头。

    她决定了。

    说什么,也要护这个男孩一次。

    【kather tyrell:在干嘛?】

    【岁岁平安:吃饭。】

    【kather tyrell:方便我给你打个电话嘛?】

    消息才刚发过去,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

    程以岁拿起冰咖啡,转身走出了小店,接通电话:“喂?”

    沈祁言低低地轻笑,嗓音里的少年才有的磁性声线:“想我了?”

    隔着手机,见不到人,程以岁乍一下恍惚,还以为他不是二十多岁。

    而是哪家高中里,是下课后急着去打篮球的校草。

    每一个起跳,都让人心动陷落。

    程以岁吸了吸鼻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来准备好的那句,是骗他的,她舍不得说。

    是沈祁言先发现的不对,他声音严肃下来:“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程以岁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爸之前不是,生病了吗……”

    电话那头的沈祁言一言不发,安静地听,清浅的呼吸,隔着电话,烧烫了她的耳朵。

    程以岁说不下去了,她把还剩了大半杯的咖啡扔进楼下垃圾桶,抱着腿蹲在路边,咬着大衣袖子发抖。

    但沈祁言是谁呢,不用她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温声道:“把银行卡号发给我吧。”

    程以岁忽的瞪大眼睛,不管沈祁言是不是能看得到,在电话这边拼命摇头。

    别信我啊。

    我在骗你。

    “不要觉得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我们生活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谁都会忽然遇到难处,这都是很正常的。”沈祁言似乎是笑了下,毫不知情的他还在温柔地开导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先在软件上给你转过去,不过软件有限额,今天先给你转20万,如果你急用再告诉我,嗯?”

    程以岁狠狠地点头,心脏像是被一根手指透过皮肤扎进去似的难受。

    她想到当初知道沈祁言骗她的时候,自己的态度。

    如果沈祁言知道她骗他,会不会也那样对她?

    “哭了?”她久不说话,沈祁言那边有点急了。

    程以岁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用力咽下鼻腔里的鼻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支离破碎:“我就是有点感动。”

    沈祁言信了,故意逗她:“爱哭鬼也好意思逼我叫姐姐?”

    “……”

    “好了,其实怎么说,你遇到困难,能第一个想到我,而我又正好能帮到你。”沈祁言顿了顿,笑道,“哥哥就很开心了。”

    “……”

    -

    软件转账单日限额20万,程以岁在后来的五天里收到每天都能收到一次。

    总共是100万。

    第一阶段赛结束,沈祁言会在结束后的第二周有三天的假期,他已经跟她说了会回来。

    这也就意味着,程以岁必须要在他回来之前解决完这件事。

    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周,她在周六早上主动联系了祁桥。

    祁桥得知她要给钱,爽快地表示这就把银行卡号发到她手机上。

    但程以岁拒绝了,她提出要见面。

    约见地点是祁桥定的,定位是一个居民小区北门后面。

    她没傻到来单刀赴会,提前找隋知家借了个司机,隋知不放心,额外在车上配了两个保镖。

    初春夜晚的燕城灯火通明,可按照导航走到最后,却是一条极为隐蔽的窄巷。

    这个小区的北门已经年久失修,门口堆了各种废旧沙发和桌椅,除了他们这辆车,再无别人。

    窄街阴风测测,像是已经被偌大的春天抛弃了。

    程以岁下了车,等车开出窄巷,她一手捏着调试好的小型对讲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祁桥打了电话。

    在街口等祁桥时,程以岁把对讲机塞进卫衣肚子上的大口袋里,拍了拍衣服,让衣服看起来平整些。

    难为程以岁,都这时候了,她还有闲心想一句,豪门就是会玩,连对讲机这种东西都有。

    远远的看见一个身影,影影绰绰地看不清,还以为他是从灌木丛里冒出来的。直到又仔细看了看,程以岁才看见他出来的地方有一家小店。小店的灯光很昏,暗到有个人躲在那里玩手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