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桥有所忌惮,控制着力道,并不太重,要是重的话,她的肋骨被踢碎都不是没可能。

    程以岁皱着眉头,喘着粗气,全身肌肉用力,艰难地翻过身子,把自己被捆绑的双手压在身下。

    视线穿过挡在眼前湿透了的发丝,她看见祁桥脱了外套,身上露出好几条抓出来的指甲印。

    他蹲在地上,捡起来程以岁掉在地上的手机,一屁股坐在地上,开了免提:“喂,哥。”

    “祁桥,你现在在哪?你别动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哥求你,哥求你了!”

    就算跟腱断裂,就算污蔑抹黑,也从来没低过头的少年,在这一刻,卑微的,恳切的,向他哀求。

    祁桥慢慢地抬起头。

    看清他的表情时,程以岁却愣住了。

    在刚刚的哪一秒,她似乎看见祁桥的眼里含着眼泪。

    他咽了下口水:“哥,这是你第一次,承认你是我哥。”

    沈祁言哑到声音断层,因为焦急而连续破音,像是啼了血:“祁桥,你说什么是什么,好吗?以前的一切都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把你弄丢,哥哥不该打你,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好吗?”

    祁桥撑着站起来,蹲到程以岁身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哥,你真的很爱她啊,我才知道,大魔王也是有弱点的。”

    沈祁言嘶吼,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祁桥,你到底要什么啊!”

    祁桥闭着眼睛,眼泪掉在地毯上:“哥,你给我点钱花吧。”

    沈祁言一秒都没有迟疑:“你要多少,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第71章 . 白色海绵 “动手啊”

    祁桥在电话里让沈祁言带着他的身份证来中漾花城, 沈祁言应下后,颤声问:“你能让我看看她吗?”

    祁桥也许是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沈祁言以这样的语气恳求他, 眼神变得怔然,沉默几秒后,他的眼神盛满了自大。

    可他还是没给沈祁言机会,挂断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 不知道他又想起什么, 给沈祁言拨回一通视频电话。

    他没第一时间把镜头对着程以岁, 而是充满威胁意味的跟沈祁言说了一句:“哥, 希望这不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她。”

    接着, 他不等沈祁言回复, 直接把手机的后置镜头对准她。

    从这个动作来看, 他应该已经把摄像头切换了。

    程以岁曲起腿, 两只捆在一起的手撑着地板, 小腹用力撑着,挣扎着坐起来。

    她找到摄像头的位置,皱着眉, 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眼睛周围,只为了向他传达一句话。

    别来,他的目标是你。

    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挲声, 程以岁看不到屏幕,不知道沈祁言在做什么, 只听见他沉沉地松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柔:“姐姐,原谅我这次,不听你的话。”

    闻声, 程以岁心疼的发紧,眼泪倏然落下。

    他一定吓坏了,却还要顾念着她的情绪,在安慰她。

    那个傻子为了让她放心,竟然还浅浅地笑了一声,笑过后,他应该还有话要说,但是祁桥却没给他这机会,再次挂了电话。

    他手一松,已经碎了的手机重新掉在地板上。

    满室狼藉的的偌大房间像是城市里的一隅不为人知的废墟。

    轰隆隆地坍塌,下陷,却又寂静无声。

    因为清楚祁桥暂时不会伤害她,程以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心中的恐惧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挣扎后的疲惫。

    余光里,她看到同样经历过一番搏斗的祁桥已经累到虚脱,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捏在手里,后背重重地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冷静下来,她发现这场绑架来的毫无头绪。

    这样冒险的事情,一定不是祁雨荷那样滴水不漏的人指使的。

    程以岁甚至怀疑连祁桥是看到她的一瞬间情绪上了头,并没有没做好万全的准备。

    所以,该怎样在沈祁言赶来之前逃脱?

    察觉到她的目光,祁桥先开了口:“你应该觉得我是个人渣吧?”

    程以岁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跟她说话,愣了好几秒,出于保命的动机,她摇了摇头。

    可祁桥却很平静地说:“没事,你要是会这么觉得也正常,除了人渣,谁还能做出绑架女人的事情?”

    拿不准他的想法,程以岁选择了沉默。

    她固然想用聊天放松他的警惕,可怕哪句话说不对触碰到他的逆鳞,她不敢贸然接话。

    祁桥似乎很想跟她说话,又问:“绝望吗?”

    程以岁想了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这种绝望,我四岁的时候就体验过了。”前半句话,祁桥还是正常说的,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他忽然发疯,尖叫着拿着手里的军刀划烂地毯,“都他妈觉得我才是人渣!那谁他妈知道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在他沈祁言出国留学,吃香喝辣的时候,我在干嘛?我在挑大粪!你知道什么是挑大粪吗?我他妈就要靠挑大粪的几块钱过日子!就因为拐我的那家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