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筷子一顿。

    被收养后,她仍旧喊兰颖“阿姨”,叫江正易“叔叔”。江慕口中的“妈妈”,指的是把她生出来的谈媛。

    对于她们家的事,兰颖和江正易达成了共同意向,从来都不会在她面前提一句。江慕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说起。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没有。”

    “你想她吗?”江慕明知道她不愿意去想以前的事,可他就是非要提起。

    她有些不高兴了:“不想。”

    “为什么?”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不依不饶:“她不想我,我为什么要想她。”

    她的表情始终都很平静,即使情绪有了很大波动,一双眼睛仍然倔强,甚至没有红一下。

    江慕等她吃完饭,牵着她出了门。

    他开车带她去了一所安静的小区。

    天色暗沉,一轮半弦月挂在上头,旁边有颗很亮的星星。

    顾碎碎已经看到他带她去了哪儿,全身瞬间紧绷起来。心脏处泛起细小的疼,让她觉得有点儿呼吸不过来。

    是以前住过的小区,顾琮就是在这个小区里被人杀害的。

    她不愿意下车,在江慕朝她这边走过来时伸手紧扒住车门。

    可她力气太小,江慕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副驾驶门打开,硬是将她从车上拉了下去。

    她害怕起来,惊慌失措叫他:“哥……”

    江慕充耳不闻,紧攥着她的手带她进了一个单元门,按开电梯。

    电梯里一切如旧,箱壁上被人贴了几张修理空调的小广告,牛皮癣一样清理不掉。

    时光彷如倒流。

    她后背紧贴在箱壁上,吓得浑身僵冷。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她拖动着沉重的双腿,扎进阳光里没命地往前跑。

    一边哭一边往前跑,死也不回头。

    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因为哭也无济于事,难过也无济于事,回忆也无济于事。

    爸爸曾跟她说,人不能做徒劳无功的事。

    “哥,”她拉住江慕的手,眼睛瞪得很大:“我不去……”

    江慕的手紧了紧,仍是带着她往电梯里走。

    她死死扒住电梯门,半个身体都在外面,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些怨憎。

    一双眼睛已然红了。

    两个人僵持了会儿,直到电梯因为长时间未关闭发出一声声刺耳的警告声。

    她低下头,在他越箍越紧的手上狠狠咬下去。

    江慕面色不变,等她咬够了,突然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他把她带到一处小花园放下,半跪下来看着她。

    “你告诉我,你想你爸爸吗?”他问。

    顾碎碎固执地不肯说话。

    “你很想他,不想让他死,想让他活过来,是不是?”江慕一句句紧逼:“你不喜欢别人骂你爸爸,觉得你爸爸没有错,是别人诬陷了他,是不是?”

    顾碎碎仍是不说话。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江慕声音很沉,一双眼睛黑得像墨:“你现在告诉我,你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

    顾碎碎看了他很长一会儿。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可以慢慢忘了那件事?”

    他始终不肯放过她:“我再问你一遍,顾琮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可你如果不说,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你。”

    漫天苍凉月色下,她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你相信我?”

    “信。”

    因为这一个字,顾碎碎长久以来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的眼睛霎时红了一片,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没忍住,从眼睛里滚出了一颗豆大的泪。

    “我爸爸是好人。”

    说完这句话她哭了起来,眼泪流得越来越凶。

    “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他们都说他错了,说他活该被杀,还骂他是叛徒。”

    她终于像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委屈又伤心地哭着,哭得满脸都是泪,提起了她从来不肯提的那件往事。

    “他不是叛徒,他从来都没有拿过那些人的钱!为什么没有人信他,没有一个人肯替他说话?”

    江慕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我信你,”他说:“你爸爸是个好人,那件事不是他做的。如果以后我有能力,我会把案子查清楚,让那些骂过他的人都来给他道歉。”

    顾碎碎抽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他说:“你相信我吗?”

    “信。”

    “那我们就达成共识了,”他说:“哥哥相信你,你也相信哥哥,我们不能互相怀疑,知道吗?”

    她庄重而认真地点头:“好。”

    江慕心情好了些,把她往身前揽了揽:“过来,哥哥抱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