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直到刚才,还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我听到了。”

    “我妈明明还尸骨未寒啊……”

    此刻的女生,如一朵枯萎的玫瑰,这么静悄悄的躺在暗黑的世界里,毫无声息。

    她眼角顺着往下滑落一滴泪,滚到枕套上,瞬间浸湿一片阴影。

    她似乎很难过。

    程烨心头有些堵,没来由的堵。

    明明昨晚还那样明媚的朝他笑,一转眼就开始擦眼泪。

    人可真是矛盾,他不禁一阵烦闷。

    哭声很轻很轻,她把头也藏进了被子里,他只看得到她外头的被子一颤一颤。

    手机微信弹出来,老板在催他什么时候过去。

    程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烦躁的“啧”了一声。

    几步走过去,拉开人被子,“要哭出去哭。”

    她因为缺氧两颊很红,抬眼见程烨俯身和她很近,明明自己已经哭得这样梨花带雨,他居然还能毫无波澜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她也怒了:“程烨,你没有心!我在哪里哭你都管我!”

    这样的话对程烨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他三两下把被单给她翻开:“被子湿了,还得洗。”

    如果她没看错,他刚才皱眉,是在嫌弃她?

    纪烟胸口本就闷,这下彻底堵死了,她索性也赖皮起来,仰着头躺床上一抽一抽的,“死、死抠门!小气鬼!我又不是白睡……呜呜呜你别忘了!老娘可是花了50大洋睡的啊呜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抽的厉害,倒真像是被他气到了。

    程烨毫无波澜,轻飘飘看她一眼,手里动作没停:“50亏了,100”

    纪烟怒目圆睁,差点被气得骂一句卧槽。

    过河拆桥啊这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不哭也不抽噎了,“行,后天开学给、你!!”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程烨终于站起身来了,如释重负的吁口气,似是终于丢掉了几百斤的累赘一样。

    他往门外走。

    里头传来一阵怒号:“穷光蛋!死抠门!!”

    男生脚步都没顿一下,开门,走了。

    第六章

    张韵去世三天,葬礼举行得并不隆重。

    和上一世一样,黑色的字,白布搭上的帘,白花插满了整间大堂。照片中那个女人温柔浅笑,和她有七分像。

    那个从来对别人都礼让三分的女人,出生于书香世家,她心底藏有一个梦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当一名人民女教师,有机会去教书育人。可惜年轻时遇上能说会道的纪永昌,三两句将人哄得神魂颠倒,她放弃了她的梦,跟着他一步步打拼到了现在的纪氏。

    如今纪氏昌盛,她却永远长眠于此,剩下片片凄惨哭声。

    心底有些凄凉。

    纪烟站在门口,望着相框里的人:“妈……”

    到这一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也走了。

    上一世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到追悼会上大哭大闹,徐嫂拦也拦不住,纪永昌红着脖子叫人把她拉出去,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给张韵体面。

    但这一世——

    纪永昌眼圈很黑,看样子昨晚在别人床上也睡得不好,他皱着眉头和别人说着什么,看见自己,加快了步子往这边走。

    “烟烟……”他拍了拍她肩膀,像是怕她突然闹起来:“你要学会接受现实,你妈妈她……”

    纪烟不留痕迹的退开了些,她手指擦了擦眼泪,情绪却很平静:“爸,我知道,妈妈只是换了个地方陪着我们,她在天之灵,也会一直注视着我们,不会离开的。”

    她刻意把“我们”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一直注视着……我们?

    纪永昌听后脸色变了变,面前的女儿面色苍白,唇间还在颤抖,眼睛通红,他看着也心疼几分,便没多想,“你能这样想,爸爸太欣慰了……烟烟果然长大了啊。”

    纪烟附和几句,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纪永昌匆匆忙忙走到拐角处,朝后打量四周,见没人看过来,才谨慎的接起电话。

    “你现在打过来干嘛?这么多人,万一被听见……”

    “你在瞎说些什么?我这边等火化完就回来……”

    “……知道,我先挂了。”

    纪烟隐在暗处,指尖陷入掌心,一直到音乐声停止,她才悄无声息的发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