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俯下身,比她先一步夺过试管,要递给她。

    纪烟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也是经不起考验的产物。

    她并不想和谁争论温不温室的话题,但看着这人欠扁的模样,她莫名就觉得替程烨感到不值。

    虽然不知道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每当程烨和他不得不面对面时,程烨的手指会抖,他眼里有层化不开的悲伤,被藏得很深。

    可她全都能参透。

    她此时几乎是抖着身子反击他:“你不也一样么?”

    一无是处、恶劣伤人。

    窦旭燃指尖刻意动了动,目光在滴管透明的液体上顿了顿,无所谓的耸耸肩,说:“是么……”

    是啊,他曾经不也是在骄阳烈日下能在树下庇荫的少年么,他家庭美满,旁人羡煞,那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毁掉的呢?

    是从——

    那一刀斩断下去开始的吧?

    是从……

    程建章出现那天开始的吧?!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窦旭燃目呲欲裂,女生白嫩的手背在面前,他指下狠狠用力,按下软胶头。

    一滴落下。

    “啪嗒”一声,似隔绝了他整个世界。

    他听到女生猛地惊呼一声,手背一刹那间红起大片。

    他听到江阳泽瞪大眼吼出一句:“窦旭燃,你踏马疯了?!!”

    再然后,有人如匹猎豹般飞速冲过来将他撞开。

    程烨一双眼里尽是崩裂,握着女生的手,指间竟抖成了筛子。

    他把水花开到最大,一遍遍的扯住她的手在下头冲洗。

    四溅而起的水柱浸湿掉他半件衣衫,脖颈间、胸口间,狼狈不堪。

    窦旭燃从没见过这样的程烨。

    从前的他高傲狂妄,恣意张扬,眼里不容沙,遇人不俯首,他就是最高处的那座神邸,供众人仰拜。

    如今的他,在那样宽敞明亮的实验室,众人可证,为了一个女孩,宁愿弯下腰身,眼角崩红,用低到骨子里的音小心翼翼的唤:“还疼不疼?”

    如果还疼,就将他千刀万剐。

    好不好?

    纪烟说:“不疼了。”

    是假的。

    她又骗他。

    她是个小骗子。

    她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于是程烨站直了身子,他松开她,面向窦旭燃,眸间一瞬间转的狠戾阴沉,似从来隐藏至深的人,突然间锋芒尽露,他不再总垂着头,一双如猎鹰般招魂摄魄的眸子,里头万物开始崩塌。

    “砰——!!!”

    所有人捂着嘴惊呼后退,女生更是吓得节节往门外跑。

    “谁他-妈准你碰她的?!”

    “你找死是不是?!”

    他一拳给人抡了过去,拼了命的砸下去,额间青筋冒起,如炼狱幽灵般暴戾狠辣,周身煞气笼罩,引得无人再敢上前。

    一拳下去,窦旭燃被抡翻在地。

    他嘴角渗血,开始得逞的笑出声。

    还不够狠,程烨从前比这狠几千倍。

    论打架,他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是程烨输了。

    从他向自己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彻彻底底的输了。

    输在他满腔怒气,对着曾经最亲近的人抡起拳头,其实是朝他自己的心口,开了一枪。

    为何会反目成仇呢?

    明明两年前,窦旭燃还是个成天喊着“表哥表哥,我要当你小弟,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我,表哥罩我啊!”的小胖子而已啊,怎么会嘴角溢血,半躺在墙角,颓然至极的看着他?

    彰显著他前一秒的罪行。

    痛苦轮回,这就是窦旭燃想从他身上看到的,不择手段想达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