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萧真的在和她道歉,甚至是认错,并且承诺以后会好好改正。

    段闻萧见她又呆呆的,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不对。

    他之前有打草稿,可一对上她的眼睛,仿佛就被抽干了记忆,只能有什么说什么。

    “小妍。”

    一向骄傲清冷的男人低下头,伸出手时,带着从不曾有的小心翼翼。

    之前他想触碰她,落空了太多回,那种感觉不好,就像她明明就在他身边,可却永远无法真正拥有。

    辛妍怔然地看着他,没拒绝。

    段闻萧捧起她的脸,很浅地笑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辛妍心尖酥麻,浑身过电似的。

    但她此刻有多高兴,心脏 * 泛起的痛就有多疼。

    她不知道自己矫情个什么,但她这会儿很想倾诉,不是说给他,是说给自己。

    “我们家,不如以前了。”

    “不对,不对。”她吸吸鼻子,“其实我们家就算跟以前一样,也追不上你们家。我没用了,我除了弹琴作曲,什么都不会……也不是,我会买东西,挺有眼光的那种。”

    “可是,我家不行了,我还怎么买?我很害怕。我害怕别人都欺负我,笑话我,瞧不起我……可是,可是辛家女儿就是我的身份,我依附于我的家族。我的身份要是没了,我是什么?但我的身份没用了,那我又是什么?我的价值就是联姻,但是我……我……”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这话和那番道歉有什么关系,可这些话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了,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无数次地想,如果她和段闻萧不是因为利益捆绑走到一起,那是不是不管感情深或是浅,分开时都会潇洒些,心里也不会那么难受、那么不甘。

    但人拗不过命,他们各自背着与生俱来的“壳子”,得背一辈子。

    辛妍又不争气乱掉眼泪。

    不停抹,也抹不干净,正着急时,段闻萧把她扣进怀里。

    清冽的木香强势钻进鼻腔,辛妍愣了下,哭得更厉害。

    段闻萧放在她腰间的手不住收紧,也不住微微轻颤,沉声道:“都是我做的不好。”

    是他太好,好到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而她,小心藏起那份喜欢,就怕露出来一分,会把他们的关系推到更尴尬的境地……

    辛妍没声音地哭,哭湿了段闻萧衬衣一大片。

    段闻萧就由她哭,只要她能舒服些。

    哭到后面,辛妍是哭舒服了,也囧了。

    她刚才那篇不经大脑的“我很惨、很弱、很智障”的小论文是什么垃圾?还不如直接告诉段找削“我曾卑微地爱你”。

    都是狗男人好端端突然道什么歉,扰乱她的思绪!

    “我……我就是发表一下对大家族兴衰的一种感叹。”她试图找补回来,“《红楼梦》你看过吧?就是那种历经沧桑,然后……”

    “你是辛家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他顺着她的背,声音轻缓。

    辛妍心道这不废话么,她可是正牌千金,没有抱错。

    “但你嫁人了,段太太才是你的第一身份,知道吗?”

    辛妍愣住。

    段闻萧从不知道她的安全感会缺乏到这种地步,他以为,她是盛开的太阳花,会永远向阳。可他忘了,即便是太阳花,也有阳光照不到的背面。

    他长叹口气,又说:“你是我的妻子,怎么会什么都不是?”

    辛妍回过神,但惊悚劲儿还有些没过去。

    “你是在逗我玩吗?”

    “……”

    “我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你不用……”

    他扶起她,眼中似有无奈,也有别的,但辛妍总是看不懂他,读不出来。

    “没有利用。”他说,“是我。”

    “我需 * 要你。”

    辛妍对着他无比严肃的表情也就呆滞了十秒,然后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低下头,她瞥到鼻涕泡粘在他的衬衣上,她支起脑袋离远点儿,嘴角快速且偷偷地勾起笑。

    “有一点,你说错了。”

    “嗯?”

    “我第一身份是辛女王。”

    “……”

    段闻萧一时无语,但瞧见她晶亮的小鹿眼,又笑了。

    是,她是女王,独一无二的辛女王。

    他擦掉她脸上的泪珠,问:“女王陛下微服私访这么久,愿意回宫殿了吗?”

    辛妍眨眨眼,哼唧:“虽然这么说挺不合适,但是倾月水畔……有点儿小吧?”

    还好意思叫宫殿?

    段闻萧又说:“女王陛下想要什么样的?我建一座给你。”

    建一座宫殿送给她?

    这礼物还蛮有新意的诶,不落俗套。

    “那得放好多古董钢琴,最好有一个单独古董钢琴博物馆就在宫殿旁边。”她认真构思,“还有,我放王冠的屋子也得扩大。哦,对了,我想学骑马,宫殿得有骑马场。”

    听她终于有了花钱的欲.望,段闻萧舒心。

    “另外,我还想养只狗。金毛就不错,拉布拉多也可以,或者……”

    段闻萧再次捧起她的脸,吻她。

    很轻很轻的吻,无关任何,只是想吻她。

    “好,听你的。”他抵着她的额头,“段太太,我们回家。”

    *

    21号,下午。

    距离辛妍离家出走,过去一个月零三天。

    此刻,湾流g650er在湛蓝的天空留下一串云一般的线条,目的地——海城。

    飞机平稳运行后,空乘人员送来可口点心和鲜榨果汁。

    段闻萧又让加了几块曲奇饼干,端起托盘,去了后方小休息室。

    他敲了会儿门,没人应,“小妍,我进来了。”

    入门就是一记抱枕袭击。

    好在他猜到一二,灵活避开,手里的东西得以安然无恙。

    “小妍,吃些东西。”他说,“别生气了。”

    辛妍眯着眼睛看他,要是可以,她是真的想给他盯出来两个窟窿!

    时间倒退十三个小时——

    高贵的辛女王被眼前虔诚的男人感动,点点头,同意和他回到那个还不是宫殿的家。

    男人表示时间不早,该回去休息,她也善良地同意了。

    结果一进酒店,某人就不是人了,他是变态!

    辛女王:“你什么意思?我说的休息就是休息,你却带我开房?!”

    狗男人:“没有。我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住在这里?”

    辛女王:“是住这里。但这是不是酒店?开的这个叫不叫房?段闻萧,我有理由怀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骗我行苟且之事!”

    狗男人:“……”

    辛女王:“你这个混蛋!回什么家?你出家去吧!”

    ……

    之后,辛女王单方面宣布进入“冷战”。

    段闻萧关上门,过去坐在床边。

    他不会哄人,尤其想着昨晚自己的解释越描越黑,这会儿不敢再轻易说话,免得更糟。

    于是,在豪华私人飞机休息室里出现 * 一幕旷古难见的画面。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女主靠在床上,男人坐在床上,且端着托盘,两人互看。

    看什么?

    看岁月的流逝,看天空的变化,看人生无常……

    辛妍无数次想把托盘里的食物扣在这个狗男人脸上。

    他这什么态度?跟她死磕?还是发扬“我就是要在你眼前烦死你”的找抽精神?就不会再说两句话哄哄她,她看差不多了不也就下台阶了吗!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才答应和他回家。

    这种找削型人格的狗男人不一脚踹了,留着过年?

    “你是被点穴了吗?”辛妍忍不了了,问道。

    段闻萧说:“没有。”

    “那你跟我这儿表演石像雕塑还是绝对静止?”她说,“你要是不想和我在同一空间里待着就出去!”

    怎么更生气了?

    段闻萧想揉揉眉心,但手托着托盘。

    这世上比经济、金融、工商、技术、大数据还要难上一百倍的是:女人。

    想了想,段闻萧拿起盛着曲奇的小碟,说:“尝尝吗?你喜欢的那个牌子。”

    不乐意说话就拿吃的敷衍?

    辛女王高傲地撇过头,踹手手,哼。

    段闻萧:“……”

    门外,陈崇敲门。

    “段总,总部有份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陈总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化为无形中都能为boss分忧的境界,他就是发憷这俩人今天看起来又有点儿不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