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的表情逐渐被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替代,从前几次见面到聊天,许苏可以看得出小姨很疼爱孟唯景,孟唯景也经常来帮小姨看店。

    有几次许苏来店里买东西,小姨都会给她多塞几个棒棒糖,孟唯景会直接给她免单。

    好在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但是,什么叫做四处求医?

    许苏从货架里拿了一袋洗衣液,又拿了一包红糖。

    耳边有超市门被推开的声音,厚重防寒帘砸在门上,吧嗒一声闷响。

    “小姨。”

    应和这声笨重的开门声响,冷风悠悠流窜,顺着缝隙倾泻进来,又被闭合的门扇封闭在外。

    孟唯景边往里走边压帽檐,先是瞥了一眼许苏,冲着她抬了抬下巴,而后转身对着小姨,懒洋洋道:“叫我来什么事儿?”

    小姨托着腮在收银台看剧,眼都不抬,“我给星辰买了点儿东西,你给带回去。”

    “哦。”孟唯景说话的时候眼睛朝许苏这边看,脚步也走过来,“你给星辰买的什么?”

    小姨说:“吃的,玩的,穿的,小朋友的东西,你只管带回去,问这个干什么?”

    许苏看着孟唯景越走越近。

    孟唯景对她笑了一瞬,径直走过她身边,指着超市后排的一堆礼品袋,“是这个吧?”

    “对,就是那个。”小姨看了一眼,“拿回去吧,没你事了。”

    “怎么就没我事了?”孟唯景拎起礼品盒看了看,笑说,“星辰走了,这可不就是我的了?”

    “星辰走了?!”小姨霎时变脸。

    许苏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走的?”小姨气急,“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早晨。”孟唯景翻着礼品盒。

    “你妈 * 和你爸都走了?”小姨探出头来。

    “都走了。”孟唯景拎着盒子走到许苏跟前,“星辰在家住不惯,早早走了,家里就剩我和那尊神兽,没别人了。”

    “哎吆。”小姨惋惜道,“那可真是浪费我的一片好心了。”

    “不浪费。”孟唯景弓起小臂捣了一下许苏,“这不是还有我同桌吗?”

    “什么意思?”许苏惶恐地看他,该不会还是想让她送他回家吧?这冷风萧瑟,她想拒绝——

    孟唯景把礼品盒塞给许苏,安抚似的摸摸许苏额前细碎柔软的刘海,“走吧。”

    “干嘛?”

    “去你家。”

    *

    这还是许苏第一次带孟唯景回家。许苏从星星超市出来的时候,小姨还交代她,多吃吃好。

    说得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条路,孟唯景比许苏还熟,许苏看着孟唯景挺拔俊朗的背影,即使穿着羽绒服也像是行走的衣服架子。再往下看看他空空的双手,突然嘤咛了一声:“同桌,你要不要——帮我拿一点儿?”

    “怎么?”他回头,好看的眉眼眨了一下,“提不动了?”

    “有点儿。”许苏实话实说,“别的还好,这洗衣液。”她掂了掂,垂眼看。

    视线里突然覆下来一道黑影。

    他一只胳膊伸过来,触碰着她衣摆下的褶皱,好闻的薄荷清香涌进鼻腔,清爽得有些不符合这鬼天气。

    “这点力气。”他不怀好意的嘲笑。

    许苏抿了抿唇,想打他。

    “怎么了?”他平静的问,“脸又红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他摇头。

    许苏咬牙,“被你气的。”

    流苏巷弯弯绕绕,灰色的青石板一望没有尽头,干燥、寒冷。

    一路没有休息,许苏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气息明显有些不匀,喘息着,声音不大,比起被裴哥追那次九牛一毛。

    孟唯景耳朵很尖,他看着她,许苏感受到这份直白的灼热,快速打开大门,将锁挂在门后,没好气得对他说:“进来吧,家里有些乱。”

    他盯着她额间细小紧密的汗。嗤笑道:“你确实要多吃点,太虚了。”

    许苏平静回道:“你才虚。”

    “我虚不虚你知道?”孟唯景靠近她,热气猛地压下来,气温顿时升高。

    他进了院子,四处观望,最后得出一结论:“你家够隐蔽的,挺好。”

    许苏:好?好什么好?

    房间和院子许苏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件衣服泡在盆里没有洗。她打开洗衣液,根据衣服件数倒了一些,拿出橡胶手套戴着。

    孟唯景坐在沙发上吃小饼干。

    房间里视线明亮度一般,空气里全都是清新剂的味道。

    几盆绿植放在门后后面靠墙的位置,花盆底座一尘不染,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绿色,平添生机。

    许苏正在洗衣服。

    “你不休息会儿?”孟唯景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高领黑色毛衣,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眼神盯着许苏,手里还捧着一包爆米花。 *

    “我不累。”许苏说。

    “不是你累不累的问题。”孟唯景的腔调明显在耍无赖了,“我来你家做客,你就这样招待我的?”

    “那我给你沏茶喝?”许苏噗嗤一声笑出来,“瞎讲究什么?咱俩这关系,你就把你当你家好了。”

    孟唯景听见这话,扯了下嘴角,“咱俩什么关系?”

    许苏抬起头,认真思考:“雇主与雇佣的关系?”

    窗外阳光明朗,穿透玻璃洒在地板上,莹莹晃动的细碎光影给房间蒙上一层金沙。

    孟唯景好像,比年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天在超市,没有认真观察。如今他坐在沙发上,双腿叉开很大,咀嚼着零食懒洋洋地盯着她,她才发现,他好像是瘦了些,脸部轮廓更清晰了。

    单眼皮下的眼眸深邃似海。

    “许总至今没给过报酬。”他倚回沙发,慢条斯理道。

    许苏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小姨说,孟唯景的父母带着孟星辰四处求医,什么原因?

    “你过年在家干什么了?”许苏问他,“为什么瘦了?”

    “照顾残废的老姐和不能自理的弟弟——”孟唯景吃掉巧克力棒,拍了拍手,“给我累得。”

    “啊?”许苏停下动作,看着他,忧心忡忡道,“风姐哪里残疾?”

    根本看不出来。

    孟唯景直立起身,单手起开一瓶旺仔牛奶,低垂着头抬着眸,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脑残。”

    “......”许苏被噎了下,“哦。”

    真、无力反驳。

    “哎吆。”孟唯景拿着一瓶旺仔牛奶,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你他妈也太好玩儿了!”

    许苏有点热,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她不想看见他,更不想承认这会儿有些无地自容。

    孟如风啊,一个身高174,腿长108的大长腿,和孟唯景打架打得热火朝天,许苏是脑残才会怀疑她是个残疾人——

    许苏摘下橡胶手套,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刚才因为害羞没脱掉的羽绒服,穿在身上真是热得不行了。

    她背身走到床边,一张小床,一米宽,放在客厅里,平时都是许苏在睡。

    她脱下羽绒服正准备挂在床正上方的挂钩上,突然听到背后有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余光里瞥见孟唯景削瘦的下颌,还有上下滚动着的喉结。

    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只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她便直直的倒下去。

    倒下去时有一只手横亘在毛衣和床单中间,抓住她,没来得及使力。

    她感受到身后他的僵硬,一只手撑在窗边她压住她长而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被她死死压住,只有越来越用力的趋势。

    “你......”她气息紊乱。

    “没忍住。”他声音哑的要命,“从后面看你,很好看。”

    温热的气息扫在她白皙泛红的脖颈间,酥酥麻麻,令人腿软。

    他喘息:“你脸红了。”

    许苏这个姿势有些喘不上气,她舔舔干涸的嘴唇,用力撑了撑手臂,使 * 不上一丁点儿劲。

    “你害羞的时候会脸红。”他的视线落在她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脖颈,“别的地方也会红么?”

    许苏月匈很疼。

    她难以适应这种被人掌握的感受。

    “苏总。”他在她耳后吹气,声音沙哑,和他平时里清脆爽朗的声音不同,撩拨得她有些痒,“什么时候给我报酬?”

    许苏咽了口口水,一开口吓了自己一跳。

    “你先放开我......”

    声色柔得、柔出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