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不转头,盯着他看。

    孟唯景一口咬掉大半面包,含糊不清问她:“帅也不能这么看啊。”

    “……”许苏觉得有点好笑,“帅不就是给人看的。”

    “嗯?”孟唯景动作一顿,笑起来,“你怎么回事?最近嘴甜得不得了。”

    许苏:“切。”

    不止最近好吗?

    但是,许苏不对别人嘴甜。

    只对孟唯景嘴甜。

    就像孟唯景不带别人课,只带她的课是一样的。

    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基本说出口,就等同于表明心意。

    许苏向来情绪稳定,学习生活中像是披着乖乖女的假衣外套。

    教室里迷蒙着浅金色的阳光,温柔无比。

    孟唯景的五官利落分明,背光而视,他的轮廓凌厉张扬,嚣张又充满少年感。他神色淡淡,吃起东西来都有总儒雅的利落。

    他没再说话。

    许苏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觉的陶文洁提议不错。”

    孟唯景姿态慵懒,语气散漫:“什么?”

    “孟唯景。”许苏一本正经道,“我们考一所大学吧。”

    孟唯景眨了眨眼,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紧盯许苏,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形容。

    他又没回答,许苏以为他不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别过眼,缓缓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她觉得有些懊恼:“我以后不问了。”

    “你什么意思??”孟唯景突然一个起身,手在下面/摁在她的/腿/上,语调上扬。

    许苏身体紧绷,心情更加恼怒:“怎么了吗?你怎么动手?”

    “不是。”孟唯景气笑了,舌头顶着脸侧,面包朝她桌子上一扔,“你再说一遍。”

    许苏:“不说。”

    随后,她听到孟唯景不再散漫的声音,话语内容却意有所指。

    “我看你真是要气死我。”

    “......怎么了?”

    “你跟我上一所大学?”孟唯景低声道,“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许苏愣了愣,“没有啊——”

    “没有?”孟唯景眼睫稍抬,表情淡淡,反问道,“没有吗?”

    “有、有吗?”

    说完这句,许苏认真想了想,确定自己与他之前的确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只是说好,他带自己考上大学,此番补课结束。

    她很疑惑,但看孟唯景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随后,她听到他的鼻腔中发出一声气音,再之后,便听到他说——

    “不然你什么时候还我?”

    “。”许苏心道,还什么?

    “高考后两个月么?”孟唯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身体自然而然地回归原位。

    许苏感到那抹覆在自己腿上的力量扯了下去,随之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的长腿伸在两张桌子中间,距离许苏很近,目光如炬,不曾移开,语气恢复之前的慵懒。

    “那可不够。”

    第28章 * 8 但许苏喜欢。

    “两个月还不够?”他的态度蛮横不讲道理, 话语来的莫名其妙,许苏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很快反驳他,“天底下最难缠的就属你了。”

    “你说什么?”孟唯景笑, “说谁难缠?”

    “还能说谁。”

    “刚还说我帅呢吧?”孟唯景消气了, 刚才那股与之力争上游的架势消散了, 语气散漫, 倒显得漫不经心:“变得可真快。”

    许苏:“……”

    “还有多长时间高考?”

    许苏看了一眼黑板:“四十五天。”

    “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许苏:“……”

    “我给你算一下啊。”孟唯景说,“现在呢,你在班里是第三,我第一。”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是有意,总之孟唯景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咬字, 重音落在了那个‘一’字身上,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破天荒的考了第一。

    许苏没忍住,“千年老二头一遭。”

    “嗯?”孟唯景的声音停顿了下,微斜着头, “你说什么?”

    许苏“唔”了一声, 也有点心虚:“什么都没说。”

    “我这次就放过你。”孟唯景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五天, 你差我还有多远?”

    许苏不说话。

    “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孟唯景盯着她,眼眸里的黑色深沉,“考不上给我等着。”

    她被孟唯景“恐吓”了, 但她并不害怕这份“恐吓”,甚至有些憧憬。

    具体憧憬什么,她不想多说。

    -

    时间过得很快了。

    其实事后回忆,高中三年光阴似箭。

    似乎是从决定来到白马镇的那一天,她和苏凌的生活就变了, 离开桎梏的同时陷入一种微微惶恐的状态。

    但在学习的时候,更多被孟唯景牵引着情绪,以至于许苏忘记了那份恐惧。

    直到某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徐立走进教室,叫走了她。

    然后,她回教室拿出书包,装下所有老师布置过的作业,从后门离开。

    她走时孟唯景没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梁晋远问她:“许苏,你干嘛去?”

    许苏面无表情道:“有事。”

    陶文洁偏过头来:“就这么走了啊,什么时候回来?”

    许苏:“很快。”

    -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可想着你放学回家看到你妈不在,总得知道。”身穿白大褂的陈红霞满脸愁容,唉声叹气,“你舅舅在外地,最早晚上才能回来。我去科室请个假,你在这里看着你妈妈,有什么事情叫大夫。”

    “舅妈。”许苏脸色难看,“是王成阳来了?”

    “是他。”陈红霞皱着眉头,“他现在在派出所,但你妈妈住院不仅是因为他。”

    许苏急忙问道:“那是怎么了?”

    “你妈太劳累了,体力不支。”

    “没别的事吧。”许苏又问。

    “没。”陈红霞沉吟一声,“应该没。”

    许苏捏了捏手心,虚汗阵阵,背后的书包很沉,牢牢拽着她的双肩。

    陈红霞又说:“我请假回家,给你妈妈熬点汤,你想吃什 * 么?我一块给你带过来。”

    “我不饿。”许苏说。

    “好孩子。”陈红霞见她这样有些不是滋味,宽慰道,“你妈妈没事。”

    “嗯。”

    回到病房,苏凌还睡着,苍白的脸色略显惫态,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许苏走过去,坐在病床旁边,给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盖着的毛毯。

    许苏很自责,苏凌高强度的工作已经持续很察过一段时间,她有所察觉,但没有行动。

    她看着苏凌,觉得自己和她都是一样的狼狈。

    一路赶来身上粘腻着汗水与灰尘,脸上挂着黯淡无光的表情。

    楼道里病号响铃不断,护士推着药车挨个换药,医生偶尔步伐加速。

    苏凌醒来是深夜,许苏打着一盏昏暗的灯光在靠窗位置刷题。

    她转过头,手指抓住白色床单,微微蹭动身体。

    空气中流转着消毒水的气味,浓黑的夜晚,不甚光亮的暗灯。

    “……苏苏。”

    苏凌刚醒来,喉咙干燥,声音沙哑。

    许苏拿笔的手一顿,慢半拍的抬头。

    苏凌半眯着眼睛,被月光照耀的脸颊略显苍白。

    但她微微勾着嘴角,或许太过劳累,目光不够凝聚,可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的眼神如此温柔。

    那种温柔的目光给了许苏莫大的支撑。

    “妈妈。”许苏笑了笑,“你感觉怎么样?”

    苏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温柔又试探,只是看着许苏,半晌才开口道:“请假了?”

    “嗯。”许苏说,“请假了。”

    苏凌闭眼,从心底感到难过:“马上高考了……”

    许苏低声道:“还早。”

    “没多少时间了……”苏凌咕哝道,“怎么这么苦……”

    许苏知道苏凌又在难受了,这个世界与她们母女二人而言,并不心软。

    脚下是被冷气吹得冰冷坚硬的地板,头顶竟也是白花花一片。

    医院里躺久了,苦楚会从身体内部慢慢溢出,弥漫整个口腔。

    许苏说:“我去沏杯糖水。”

    苏凌扯住她的手腕。

    她看到苏凌有些发红的眼眶,在寂寥的夏夜里,泛着盈盈亮光。她看到苏凌欲言又止的嘴唇,微微抖动,不敢多言。

    她猜测此时此刻的苏凌有些被现实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