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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杏下汽车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冷空气扑面而来,冻的人直打哆嗦,明杏提着行李箱,不由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

    这是第二次来这里。

    上一次她坐的高铁,在县里下了车,之后是好几个人一起坐大巴过来的。

    相隔一年,从夏天到冬天,烈日到白雪,她还是又来到这里了。

    明杏拿手机出来,看了看来电记录,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在路上给程放打了五六个电话了,都是关机。

    昨天晚上知道自己手机被动了后就马上联系了程放,但无论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她一咬牙,收拾行李就偷跑出来了。

    她不知道爸妈都和程放说了什么,但她能猜到,肯定是特别难听特别不好的话 。

    不然……程放不会不理她的……

    进了镇子后就只能走路进去,一路上还能听见大家互道拜年的笑声。

    一片喜气洋洋。

    明杏在这时候提着箱子进来,有些太过于吸人眼球了。

    毕竟镇子就这么大,大家互相间多少认识,见到生面孔,难免多看两眼。

    半路有学生家长认出了她。

    “明老师啊,你怎么过来了?这大过年的。”

    前面五十多米就是程放家了,明杏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看,家长注意到她的眼神,不由顿了顿,凑近道:“程家有丧事,明老师你别过去了。”

    听到“丧事”两个字,明杏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她。

    她下意识以为是程奶奶出事了。

    “谁、谁的丧事?”明杏开口问,声音都结巴了。

    她抿了抿唇角,还往周围看了看,在心里琢磨,这话还能不能说。

    但看明杏好像误会了,于是她解释了一句:“是几年前就坐牢的那个,突然就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杏脑袋嗡嗡的响。

    只因为这两天接受的讯息都太多太杂,脑袋一下子转不过来,头皮一阵阵发麻的疼,整个脑子都像是缺氧一样。

    也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明杏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分不出心思去感知真的很冷这件事,如果不是手指都冻麻了的话——

    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

    以往一向敞开的大门如今紧闭着,一眼看到院子里荒凉寂静,房间的门也都关的死死的,看起来不像有人。

    明杏只有里面门的钥匙,没有院子大门的钥匙,往里头探了探,轻咬着下唇,往里面避风的地方躲了躲。

    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明杏不知道等了多久。

    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格外漫长,她冻的整个人都在抖,拿出手机打字,半天也打不出几个字来。

    手指点在屏幕上,指尖完全没有感觉。

    天渐渐的已经黑了。

    明杏昏昏沉沉,脑袋都不太清醒。

    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

    “是明杏吗?”程奶奶往前两步,走近了看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赶紧拿钥匙开门,急道:“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多久了。”

    虽然很惊讶这时候看见她,但程奶奶没问其它的,先就想着让她进去暖和暖和再说。

    “没多久,我刚来。”明杏提了提箱子,手上被风吹得钝疼,好像再重点力气,就能直接四分五裂。

    家里头也凉的很,火盆什么的都没烧起来,程奶奶又赶紧去找柴烧水,老人家一时就忙起来了。

    “奶奶,不用了,我避避风就好了,您别受累。”明杏赶紧去拦着她的动作,不想在这时候还让老人家为她忙上忙下。

    “今天冷,外面都下雪了。”程奶奶叹了口气,找了圈才发现家里连干柴火都没有了。

    外面堆着的那些都是湿的。

    程奶奶正想说能不能找点碳来烧烧,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明杏当时就只听见了程放在说话。

    她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的一点缝隙往外面看。

    院子里有三四个人,手上拿着文件,穿的也端端正正,看起来像政府机构的工作人员。

    程放静静的站在旁边。

    他脸色十分难看,死沉死沉的铁青色,眼底一片疲倦,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那几个人把文件递给他,似乎说了什么。

    程放抬头,眼眸红的几乎能滴血,那瞬间的眼神,把明杏吓了一跳。

    明杏心里像被刀片划了一样疼。

    她不用想都知道,程放现在的心情,究竟有多难过。

    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已经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在这样的时候,或许还听她爸妈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很不好听的话。

    他们站在一起,说话说了有好一会儿。

    程奶奶也下意识停了动作,怔怔的看着外面,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然后那几个人离开了。

    就剩程放还依旧站在那里。

    他抬手,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目光慢慢扫过,眼里说不上来是恨意还是痛苦,只是手指捏的越来越紧,半厘米厚的文件,快被他捏碎在手里了。

    有眼泪在眼里团团转,就快要流下来,他牙关死死咬着,又被他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转身进门,低头,声音沉沉的,开口说:“尸检结果确认了,是病死的。”

    本来身体就不好,陡然发了急病,都还来不及送医院,人就没了。

    就在除夕夜里。

    老人家眼睛已经湿了。

    那天夜里她扔卦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心口处跳个不停,明显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安静了许久,程放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死了就死了,都过去了。”

    早在五年前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当做这个人已经死了。

    对待某个人一向不擅长煽情,那种情绪积在心底,十分的复杂难言,有伤心有愤怒,却又好像被其它更浓重的情绪覆盖。

    具体怎样,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切都需要时间。

    “家里哪里还有碳?”程奶奶背过去抹了下眼泪,强撑着语气轻声说:“明杏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冻着人了。”

    程奶奶这一说,程放转头往厨房看,才发现明杏站在那里。

    他愣了下,当时有些惊讶,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随即他别开目光,点了下头,冷淡道:“应该还有,我去找。”

    说着他转身往里走,路过明杏身边时,直接绕了过去,话没说一句,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

    第47章 程放,你不要我了?……

    程放找了碳出来, 在火盆里把火烧上了。

    “我去做完饭。”他留下一句话,然后就一个人去了厨房。

    家里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做不了太多,也就简单炒了两个菜, 闷了个饭。

    吃饭的时候, 全程都很安静, 谁也没有说话。

    饭菜也没怎么动。

    这样压抑的气氛几近让人喘不过气来, 明杏依旧还是冷的,虽然手指回温了一点,可弯了弯,还是连筷子都拿不稳。

    她随便吃了两口,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吃完饭后, 奶奶还想着要招呼明杏, 但明显看得出来,她精神也不是太好。

    明杏不忍心,好声劝着,才终于把奶奶劝了回房间休息。

    “我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 你也去休息吧。”程放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淡淡道:“今天下雪下一晚明天就该停了,等雪停了你就回去吧。”

    在这里待着不好。

    他别的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就让她回去,明杏当时听见,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忍住。

    他家里的事, 明杏是不好说什么, 可有些东西,她还是要解释的。

    “是不是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明杏抿了抿唇角,声音小小的,略难过的说:“她胡说的, 你不要听她的。”

    程放侧着身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沉了又沉,牙关死死的咬着,好几次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她说的没错。”程放终于出声,语气轻轻的,却抑制不住的难过。

    “有一个杀人犯的爸爸,会连累到三代,不仅是名声上的,甚至很多工作审核都过不去。”

    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程放正在处理他爸爸的事。

    家里来来往往的不断有人,来做各种调查,取各种资料,他怕奶奶心情愈差,当然全盘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