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楼不高,但小区挺大,绿化也好,过年了,家家张灯结彩,一派祥和喜庆。

    “禹智。”

    “嗯?”

    “李贡延……”

    “李贡延那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靳禹智截了林成蹊的话。

    “……财产全被查封了,年后拍卖处理。”

    “是吗……”

    “嗯。”

    “混了这么多年,竟连一个帮忙的朋友都没有。”

    “……”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你刚才坐的那车,200多万,平常百姓哪个能开?”

    “……”李贡延借款的时候就没把那辆路虎拿去抵押,那的确是他的私有财产。

    只要不是那样心高气傲,踏踏实实地做点普通生意也是没问题的。禹智的话的确有道理,但他现在想和靳禹智说的并不是这些。

    “禹智,其实李贡延并不是我的邻居。”

    “……”靳禹智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林成蹊的眸子。

    靳禹智的注视让林成蹊心里一紧,但他还是要说下去。

    “他住在我家里。”

    这就是他让靳禹智下楼来的原因,他不想像刚才那样了,让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要告诉靳禹智事实。

    耳边有小鸟的鸣叫声,等待宣判的林成蹊自然没了那个闲情。

    靳禹智的视线在林成蹊的脸上梭巡了一遍,转开眼看向远方:“那么小的房子你竟然还租给别人。”

    林成蹊有瞬间的疑惑,怎么等待的是这样一句话?

    李贡延是同性恋,他以为告诉靳禹智李贡延和他住在一起就已经很明白了,可是……

    禹智,太相信他了。

    上大学的时候,校园里也曾见过牵手的男生,大家对他们似乎很宽容,但茶余饭后的议论也多加入了调侃和揶揄的味道。那个时候,校园里也没有谁让他上了心,他更不可能在还没毕业的情况下给自己制造麻烦,所以,他喜欢男人的这件事情绝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但是,他是个同志,这是不变的事实,他自然不会因为害怕被别人知道而一辈子不交男朋友。

    于是工作以后,他开始了新的人生。只是谨慎些就好,安静着就好。但他与第一个男友的恋情却失败了。

    去年禹智到学校去找他那阵子,正是他捡回李贡延不久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自己也是迷茫的,所以在和禹智喝酒的时候碰到费哲的时候他才会慌乱,他还没准备好把自己的性向告诉他最好的朋友。

    但现在不一样了了,他找到爱人了。

    “禹智,李贡延不是我的房客,他是我的恋人。”坦然的,林成蹊看着靳禹智的侧脸。

    心里一沉,靳禹智转过了脸,瞪向了林成蹊。

    好半天,他才说了那么一句:“他是男的。”

    “禹智,我是同性恋者。”

    “……”靳禹智捏紧了手里的包,他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了!

    靳禹智瞪视着自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伤痛,林成蹊别开了脸。

    “对不起!”

    禹智有选择谁做朋友的权利,如果他讨厌同性恋,从此和他一刀两断,他也只能接受。

    “不是,不可能!是李贡延引诱你的,或者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靳禹智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

    林成蹊摇头:“初中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不正常了……对不起,瞒了这么长时间……”

    真相有时是很残忍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对不起……”

    他本想说他不是故意瞒着他的,可这种隐瞒的事情,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又是什么呢?没有辩解的任何理由,他本也不想辩解,只有这一句:对不起。

    “成蹊,你是傻了,你爸妈还等着你结婚的!”

    “……”林成蹊叹了口气,“我只能喜欢男人,不可能跟女人结婚。”

    爸妈和禹智都怀着那样一个梦想,但他是个同性恋,就是一辈子不告诉父母这个事实,他也不可能和女人结婚的。

    “不结婚?你就一直这样拖下去?你父母会知道的!还是……你根本就是想出柜,你想让你的父母也知道你喜欢男人?”

    靳禹智看着林成蹊的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父母那边,有机会,我会说的。”

    “……”靳禹智深深吸了口气,又尽量缓慢地吐了出来,往返几次,“你不怕他们伤心?”

    “有些事情,是瞒不了一辈子的。我会尽力而为。”

    “……”成蹊,竟然如此坚决了吗?

    “李贡延不是个好男人!”他能护着你一辈子吗?他那样的,哪里配得上你……

    “禹智,我爱他。”

    “……”

    他爱他……

    爱……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怎么能爱他……

    歉意夹杂了忏悔,坚定里却也隐着害怕,林成蹊复杂的一双眸子被看进靳禹智的双眼里,久久地,无语。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林成蹊并不是想让靳禹智原谅他,他只是觉得歉疚,觉得伤害了靳禹智这么多年的友情。

    “对不起”,林成蹊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说了多少次了?

    他哪里是要他的对不起……

    靳禹智的眸子暗淡下来。

    “禹智……”

    沉默的靳禹智让林成蹊担心。

    “不早了,我要赶飞机。”

    说完没等林成蹊回应,靳禹智就向停车的位置走去。

    这一刻,他不想面对林成蹊。

    果然是这样吗……

    林成蹊没有跟上去,他站在路边看到靳禹智上了他的车,然后,那辆车从他的面前开过去,里面的禹智没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 ***

    “老林,儿子送完禹智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

    春节晚会结束,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了,林妈妈在被子里尽量小声地跟丈夫说着自己儿子的事情。

    “啊?”

    可是,外面的鞭炮声仍然此起彼伏,她不得不把声音放大点又说了一遍。

    “我看就是有些心事,也不至于失魂落魄那么严重。”

    林爸爸回答。

    “唉,看样子,禹智和他女朋友是要结婚的了。”

    “……”

    “我们成蹊怎么办啊?”

    *** ***

    3月,皇朝的资产开始进行拍卖,不能独自把皇朝弄到手里的张云清也有一开始和“顺和”定的协议帮着他分一杯羹。可出乎c市所有商家的意外,“顺和”物流竟然失利,所有资产均被b市来的锦辉国际买去。除了那两亿和建了16层的大楼,当初与承建商谈好的60层的地基,也白白做了别人的嫁衣。

    锦辉是全国的商业巨头,他也只能叹气。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李贡延在公司被拍卖的当天竟然能显得很平静,出了门竟还和他开玩笑,说以后小弟白手起家大哥可得帮衬着点。

    这小子,沉稳了不少。

    “boss。”侯井叶已经回到纽约锦辉国际海外部。

    “欢迎回来。”冷峻的年轻老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接见顺和的二公子——他的拓展部经理。

    “酒店已开始重新动工,交接工作已完成。”侯井叶把一份文件放到了老板的桌子上,“这份是购得皇朝资产的明细清单。公司的账目我都核实过,但李贡延的个人抵押资产里少了500万的房地产权证。”

    “嗯,我会过目。”

    “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好,辛苦了。”

    在拍卖前抽了500万的房地产权证出来,银行不会亏本,这500万自然是让锦辉买了单。

    靳家换了卫兆庭,大老远调个行长到c市,本是要做什么的?

    先到此为止吧,皇朝收购计划结束,酒店运营计划开始。

    内线进来了。

    “boss,车已备好。”

    “嗯,让kevin直接去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