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嗯了一声,拍拍她在肩上揉捏的手,闭了眼睛道:“还是你主意多,是我面前少不了的得力人儿。”

    周婆子喊一声老谷,笑道:“快,把地上收拾了。”

    谷婆子不情不愿拿了笤帚簸箕上来,扫一下看一眼大太太,大太太拍一拍靠椅扶手:“赶紧收拾干净了,过来给我捏捏脚。”

    周婆子忍不住抿了嘴笑。

    乔容尚未得知大伯父要回来的消息,知道后日就要成亲,急着想唤醒素华,站在窗边一遍一遍吹着《牧牛曲》,突听外面传来几声尖叫,然后有人大声嚷道:“你们要做什么?要把我弄到哪儿去?我不走,我要陪着我们姑娘……”

    是绣珠的声音,她急得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夜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绣珠叫嚷了几句,再没了声息。

    静谧半晌,楼下传来吱嘎一声,小厅的门开了,她冲到楼梯口,周婆子迎面而上。

    乔容没搭理她,回身坐在绣墩上拿着剪子剪一个香囊袋。

    “四姑娘刚刚可听到叫喊声了?那是绣珠,太太想着亲事临近,嫌她碍事,把她给送走了,少奶奶呢怕响动,成亲那天敲锣打鼓的,她这几日刚好些,万一受了刺激又加重也不好,也一块送走了。”周婆子兴兴头头说道。

    素华嫂子这几日好些了?乔容看向周婆子,示意她说下去。

    “太太说了,四姑娘若是乖乖上花轿进洞房呢,那两个人就能好好的,若是你不乖,惹出什么事端,她们二人可就回不来了,至于去那儿,二人都花容月貌的,有一个地方最好不过。”周婆子笑眯眯说道。

    “你们拿我最在意的两个人要挟我,我自然得乖乖的,不敢惹出任何事端。”乔容抬头看着她笑笑。

    周婆子愣了愣,乔容猛然起身,一手揪住她衣领,另一手操起一把剪子,直直指向她的咽喉。

    周婆子张大了嘴,乔容冷笑道:“你敢喊,我就要你的老命。”

    周婆子嘴巴合上,抖着唇说道:“四姑娘有话好好说。”

    “少奶奶这几日怎么好些了?”乔容问着话,一步一步将她推到墙边,手肘用力,将她紧紧抵在墙上。

    周婆子连忙说道:“少奶奶这几日白日里安安静静得读书绣花,夜里早早用过饭,坐在床边等着听笛声,一边听一边喊松哥,笛声一止,她倒头就睡,她说明日夜里松哥还会吹给她听。”

    乔容心里牵扯着疼,却也冒出几丝喜悦,这么说,吹笛子管用?

    “今日为何突然送走绣珠和嫂子?”她手中剪子往前递了递,周婆子脖子上的肉陷了进去。

    周婆子喊一声疼,她的剪子又往前递了递,有血珠冒了出来,周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真的要动手杀人?”

    “你为了太太送了命可值得?”乔容眯眼瞧着她,“太太待人刻薄,想来你们几个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中,杀死一个卑贱的老奴,我堂堂千金用不着抵命。”

    “老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周婆子顿了一下,低声说道:“老爷回来了,今夜里宿在深渡码头的客栈,明日一早就到家。”

    乔容腿一软,忙硬撑住了,胳膊肘顶得更加用力,咬牙问道:“太太的打算呢”

    “这门亲事已是三媒六聘,只要四姑娘不跟老爷告状,老爷也无可奈何。”周婆子呛咳着,脸涨成了紫色。

    乔容松了劲摆手道:“你走吧,回去告诉太太,为了绣珠和少奶奶,我什么都不会跟大伯父说,我就说是自己愿意的,只为了能留在大伯父身旁。”

    周婆子捂着脖子,一溜烟跑了。

    乔容瘫坐在原地,总算盼回了大伯父,可为了绣珠和素华嫂子,只能硬着头皮成亲,洞房花烛夜,设法不让延公子近身,回门的时候再跟大伯父商量计策。

    又想到,大伯父既回来了,父亲母亲那儿定是脱离了险境。

    我们来日方长,她一声冷笑,爬起来密密缝制一件亵衣,除去自己,谁也拆不开的一件亵衣。

    第25章 反击1

    十月初三早起,她侧耳留意外面的动静,盼着大伯父回来。

    太阳升起的时候,外面人声逐渐嘈杂,前来贺喜的客人络绎而来。

    她站在窗前往下看,大伯父回来的时候,这些客人里可会有人仗义执言?又或者,胡二和胡妈妈能到他近前,跟他说一说自己这两个来月被锁绣楼的经过?

    她鼻子有些发酸,下楼梯进了天井望向墙外,一眼看到探进墙头的树枝,绿叶泛黄凋零疏落,心中不由更加凄凉。

    嘈杂的人声中突然响起一声嚎啕,人声霎时安静下来,那持续的嚎啕声尖锐刺耳,是大太太,乔容跑到门边,就听大太太哭道:“老爷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得走,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大太太一直在哭,有人在劝,人声复又嘈杂。

    乔容两手抠着墙,心中若油煎火烹,大伯父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疾步跑到小厅门前,大力拍着门喊道:“放我出去,我要见大伯父。放我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近,啪嗒一声,门锁开了,胡妈妈看着她说道:“大老爷中风了。”

    她风一般疾步跑到正堂,就见一堆人围在那儿,大太太的哭声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她挤进人群,就见大伯父坐在一抬轿椅上,他口眼歪斜,嘴角不停流涎,大太太一手托着他脸,一手拿着巾帕不停给他擦拭,她一边擦一边哭:“这究竟是怎么了?”

    乔容跑到跟前叫一声大伯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样僵坐着,像一尊泥塑。

    她喊一声老赵,老赵抹着眼泪走了过来,她问道:“我大伯父怎么了?”

    “老爷离开杭城的时候还好好的,从码头上了船后,老爷不肯进船舱,站在甲板上望着杭城方向,兴许是那日风大,老爷突然就一头栽倒下去,醒来后就这样了。”老赵哭着说道。

    “可请了郎中?”大太太尖声问道。

    “船老大一看老爷这样,立马停船靠岸,请了郎中到船上来,郎中给针灸后开了药方,摇头说只能回去静养,小的本想着返回杭城找家客栈,老爷一把揪住小的袖子死命眨眼,小的明白老爷的意思是要尽快赶回来,他惦记着四姑娘呢。”老赵泣不成声。

    乔容压下心中万千猜疑,一把握住大老爷的手,唤了一声大伯父。

    大伯父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动了动,脸上却没有任何神情,乔容对大太太道:“大伯母先别哭,将大伯父送回房中歇着,再请郎中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