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对县太爷说道:“这块玉珮本是一对阴阳鱼,阳极在唐公子那儿,阴极在我这儿,是父母为我们订亲的信物。”

    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手抚上脸颊,耳朵也烫了起来,干笑两声心想,说了又怎样?反正山高皇帝远的,那天就那么几个人,料想也不会传到那个唐公子耳朵里。

    正自我开解的时候,胡二说道:“依我看,秦公子还真有可能就是西安唐将军的公子。”

    乔容想问为什么,却不敢问出口,生怕胡二有确凿的证据。

    绣珠替她问了:“胡大叔怎么知道?”

    “听说住在里正家的叶小将军,对秦公子毕恭毕敬言听计从。若不是少将军,他怎会那么服帖?”胡二说道。

    “胡大叔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乔容忙道,“依我看,地位最尊贵的住里正家,地位低一些的住客栈,才是常理。”

    “大人物才会随心所欲。”宝来说道,“也许来宝就愿意住客栈呢?嫌里正家应酬烦呢?”

    乔容愣了愣,随即说道:“宝来你到底是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

    “相信他呀。”宝来说着话挠挠头,“对了,那日在狱房门外,开头他没认我,我骂他的时候,他说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姓秦,哪有人想不起来自己姓什么的。是不是他觉得姓唐太过扎眼,便随口胡扯说姓秦,他叫来宝肯定还是没错。”

    乔容有些烦躁,声音大些说道:“不提他了,怎么总是提他?”

    “来宝帮了四姑娘大忙,怎么就不能提了?”宝来不服气问道。

    “他是帮了大忙,可他是打西边来的,等我们回到杭城,他只怕早不在那儿了。”乔容说着话心想,就算他姓唐,只要人不在杭城,见不着面,也就省得尴尬。

    “四姑娘怎么知道他打西边来?”宝来好奇道。

    “你说的呀,他跟我父亲说,如今西边内忧外患,他的父亲复起只是早晚的事。”猛然想起胡妈妈曾跟她通消息,县上的主簿过来为难里老,说两月前西安将军已被撤职,西安不就是把守西边的要塞吗?乔容紧紧闭了嘴巴。

    呆愣一会儿又想,父母亲明明说过唐家孙家袁家郑家钟家,自己当时为了脱困,随意编了个唐家,可偏偏就是西安唐将军派人来送,又偏偏有个来头不明的秦来宝,帮了自己的大忙。

    早知道编个孙家或者钟家好了,袁总督如今已被查办,自然不能编袁家。

    又一想,孙家钟家都在杭城,此事若传到他们耳朵里,岂不是更加难堪?

    还是西安唐家好,离得远,不一定能知道自己撒谎订亲的事,即便知道了,见面的机会也不大。

    再说了,就算见了面,谁也不认得谁。

    心思百转间,想起刚到延溪那日一早,她倚着美人靠凭栏而望,他站在樟树下四处观瞧,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扬唇轻笑,他的眼睛很亮,目光灼灼,似乎在跟她说什么。

    “过会儿下马车的时候,一定记得给我戴上帷帽。”她叮嘱绣珠道。

    绣珠欢快说一声好唻,笑说道:“姑娘总算又记起规矩了。”

    “他又不一定姓唐,我紧张什么……”乔容小声嘟囔。

    绣珠笑问道:“姑娘说什么呢?声音太小没听见。”

    乔容紧抿了嘴巴,专注看着窗外的风景,何时才能再来呢?再来的时候,希望是春天。

    第32章 归来1

    到了深渡码头,乔容下了马车,来到胡二面前恭敬福身下去:“这些日子多亏胡大叔和胡妈妈帮我,我无以为报。”

    说着话从袖筒里拿出一张银票,胡二慌乱摇着双手,后退几步单膝跪地:

    “四姑娘有所不知,我和爹娘原先都是浙江漕帮的人,我爹因为酗酒,办坏了周师父交待的差事,周师父恼怒之下,要将我们一家三口沉江,正好乔财神来访,他每次来都是我娘掌厨,是以认得,便替我和娘求情,说是漕帮的规矩我不敢干涉,可他们母子二人并无过错,就求周师父绕了他们。后来乔财神给了周师父两千两银子,周师父便说,当你将他们买去。乔财神带着我们出来,怕周师父反悔,让我们连夜来到延溪投靠大老爷。老大爷这些年待我们极好,我们母子欠乔家的,只怕几辈子也还不完。”

    乔容忙说起来,他不肯,宝来疾步过去扶他:“胡大叔,她一个姑娘家,你再折了她的寿。”

    胡二这才起来,乔容想了想,褪下腕间一双红玉镯递过去:“烦请胡大叔将这个给胡妈妈,算作纪念。”

    这次胡二痛快收了,送她们过了栈桥。

    早有两艘客船靠岸等候,船老大是胡二的熟人,他的婆姨管煮饭,两个女儿将船上收拾得干净整洁,乔容和绣珠住前船,后船装着行礼,宝来负责押船。

    绣珠麻利往外拿着路上要用的什物,茶具、绣绷子、针线笸箩、书籍、看书用的灯,笑说道:“比咱们来时的船还要好。”

    “大伯父怎能让我受委屈……”乔容哽咽着说不下去。

    “姑娘快看。”绣珠趴在船舱小窗上往后看,一边看一边笑。

    她也探头看过去,后面紧跟着运送行礼的货船,宝来正站在船头学着摇桨,动作笨拙手忙脚乱一头的汗。

    她忍不住笑了,再要四处观瞧,绣珠一把拉了回来,将帷帽扣在她头上,她一把抓下来扔在一旁,绣珠虎着脸道:“姑娘在路上说好的,再说了,越靠近杭州熟人越多……”

    “好好好。”乔容忙道,“我不往外看就是。”

    看书看不进去,拿过绣绷子一边绣花一边盘算,回了杭城先去李伯家中,问他可有了母亲和松哥的行踪,她算着日子,大伯父回到延溪已有月余,李伯肯定找着母亲了。

    见到母亲后,和母亲一起到狱中探望父亲,再设法营救父亲出狱。

    知府家的小女儿叫如月,如月和她同龄,曾数次跟着知府夫人来家中做客,自己也数次跟着母亲去过知府后衙拜望,又在各府的花宴生日宴及笄宴上常见,每回见了都是亲亲热热的,说一些刺绣啊写字啊抚琴的话,她还红着脸跟她说过,有一回在灵隐寺上香,偶遇一位公子,也不知为何,总是想起他。

    说过这样的知心话,应该算是好友吧?

    就去找她,可自己已经不是昔日的四姑娘,若是不成呢?

    又想到其余几位千金,似乎都很亲热,似乎都说过一些知心话,没回延溪见到素华之前,总觉得那就叫闺中密友,可跟嫂子一比,与她们之间总隔着些什么,又缺了些什么,她越想也没信心。

    宝来在外面大呼小叫,她想起宝来说过,秦来宝说要留下来解救父亲出狱,也许,他能成呢?

    扭头问绣珠道:“你可知道李伯家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