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等等。”一个小姑娘追了上来,双丫髻粉色衣衫,唇红齿白,一张脸雪团似的,看一眼乔容道:“她是二姐姐的丫头?”

    二姑娘嗯了一声,小姑娘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丫头,身形粗壮容貌憨厚,跟乔容一起来的,这几日熟了,名字叫做阿香。

    “还是阿香好。”小姑娘朝着她甜甜得笑,阿香忙弯下腰问道,“三姑娘有何吩咐?”

    “抱。”小姑娘脆生生道。

    阿香蹲下身将她抱了起来,小姑娘两手搭着她肩,笑眯眯说道:“回家去。”

    乔容松一口气,确实是阿香好,让我去抱,我可抱不动。

    阿香抱着三姑娘在前,二姑娘搭着乔容手臂在后,拉着脸说道:“那么大了,还让人抱,你羞也不羞?”

    “愿意。”三姑娘翘着嘴笑,“二哥哥还让陈叔抱呢。”

    “那是他生病下不了床的时候。”二姑娘撇一下嘴,“你好好的,总让人抱,小心跟你二哥哥一样,落个病歪歪。”

    三姑娘哇一声哭了起来:“二姐姐咒我,我告诉娘去。”

    “赶紧告状去,我就怕她吗?”二姑娘说着话,声音却低了,看来确实是怕的。

    进了大门,二姑娘低声对乔容道:“四儿,咱们抄近路回我房里去,别经过我爹娘的住处。”

    “从园子里进去到弈楼,弈楼后门有一条小道,直通青云轩。”乔容说着话心中针刺一般得疼,只因弈楼原先叫做音楼,是母亲的住处,青云轩叫做听雨轩,是父亲的书房,父亲为着便捷,特意修了那条小道。

    “那就从园子里走。”二姑娘说着话,趁着三姑娘不注意,扭身进了瑜园。

    第45章 弈楼3

    瑜园里竹篱笆围了菜地,油绿的蔬菜长势正旺,开着白色的黄色的花,果树上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满眼缤纷,虽不比原来风雅,确也别有一番意趣。

    乔容带着二姑娘向里,经过水榭时,有人喊了一声二姐姐。

    二姑娘答应一声,冲着来人走过去,数落道:“坐了半上午轿子,累坏了吧?这会儿天气炎热,怎么不回屋歇着?倒在这儿吹风?”

    乔容看过去,水榭下摆一张躺椅,一个人随意坐着,月白色长衫,黑色软缎鞋,乌发用发带束了,几绺长发垂落腮边,阳光斑驳洒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有些累。”他的声音纯净而懒散,“屋中阴冷,我在这儿晒晒太阳。”

    “小心中了暑气。”二姑娘说着话走过去,为他掩一掩长衫的领口。

    他笑了起来:“二姐姐究竟是怕我热着还是怕我冷着?”

    二姑娘扑一声笑了,眯了眼向上望一望:“这儿不冷不热的,你倒是会找地方。”

    “二姐姐坐会儿,我起来走走。”他站起来伸个懒腰,踱步出了水榭,一转眼看到乔容垂头站在太阳底下。

    指一指她身后笑说道:“太阳底下热,站到树荫下去吧。”

    乔容说一声是,后退着站到树荫下,刚刚晒着太阳,热得出了汗,也不知脸上的灰粉花了没有。

    心下担忧着,抬起手覆在脸上,手指甲在脸上轻轻刮了几刮,低头仔细观察脚下,还好,没有掉渣。

    正庆幸着,鼻端飘来一缕香气,淡淡的清清冷冷的,炎炎夏日里分外令人舒服。

    抬眼看过去,是小公子踱得近了些,看着她笑问:“你是新来的?”

    那张脸俊眉修眼,面色如玉,在阳光下透着亮,仿佛伸手一碰,整个人就碎了,就消失了。

    这天底下果真有玉人儿,是谁跟她提起过玉人儿的?

    乔容提醒自己不能愣神,指甲在掌心狠命掐了一下,迅速回神说道:“奴婢叫做唐四儿,是服侍二姑娘的。”

    “四儿,二姐姐脾气很坏。”他回头看一眼二姑娘,笑容里多了些戏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不用怕,她人不坏,心肠很软。”

    他离得那样近,他身上的淡香萦绕着她,她心跳莫名加快,想着应该说句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困惑间,他已踱着步走得远了,他的背影高而清瘦,弱不胜衣,走路的时候,月白色长衫随风鼓荡,飘逸若仙。

    “二姐姐怎么跑到园子里来了?”他踱步回到躺椅旁,笑问道。

    “小坏蛋不肯走路,让丫头抱着,我说了她两句,就哭天抹泪要告状。”二姑娘眼睛盯着池塘中几尾锦鲤道,“娘偏心,无论对错,总是骂我,我为了躲着她,特意绕到这儿来的。”

    “娘是觉得二姐姐大些,不会跟孩子一般计较。”他半是劝慰,半是打趣。

    二姑娘哼了一声:“大姐姐是他们头一个孩子,刚做爹娘自然新鲜,拼了命对大姐姐好,然后生了大哥,大哥命不好,生下来就没了,怀了我的时候盼着是大哥转世,可偏偏是个女儿,打我一出生,娘就不喜欢我,后来生了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你的时候娘三十多岁了,以为不能再生了,谁知五年后又来个小坏蛋,都说小坏蛋是天赐的反正你们个个都是宝,就我是个不该来的。”

    二姑娘絮絮发着牢骚,他耐心听着,任由她说,待她发作个够,方含笑道:“听崔妈妈说,娘为了给二姐姐择婿,准备在五月里办一场花宴,娘素来厌烦场面上的应酬,为了二姐姐,才肯张罗这些。”

    “爹如今可是六品官,我自然要嫁得好些,给二老争脸面,在娘眼里,我也就这么点儿用处,否则岂不是养了一个废物?”二姑娘毫不领情。

    他脸上依然含着笑:“二姐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二姑娘扭过脸不再理他,捡起几块石子儿攥在掌心里把玩。

    他等了一会儿,见二姐姐不肯开口,继续踱步转圈。

    二姑娘怎能忍心不理他?乔容偷眼看过去,他轻轻叹一口气,脸上带着些无奈,也带着些烦恼,仿佛无暇美玉上裂出一道细纹,令人心生怅然。

    正暗自出神,有人从身旁经过,一阵脂粉香扑鼻,乔容扭头看去,是分配来服侍小公子的丫头灵芝,灵芝瞧见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声斥道:“躲在树荫底下站着,还真是娇气。”

    灵芝知道自己进瑜园服侍,意味着日后的身份与她们不同,再瞧不上与她同时进府的三个丫头,每回看到她们两眼往上瞟着,偶尔跟她们说话,都是训斥的口吻。

    她今日特意打扮一新,月白衣衫鹅黄裙,娇俏而动人,少了几分平日里大红大绿的俗艳,看来是有人指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