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扬声唤玉黎,二姑娘闻声看去,就见母亲一双眼睛冰冷而严厉,身子一凛,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孙太太声音平和说道:“玉黎,给飞燕赔不是。”

    “是她……”二姑娘硬着头皮分辩两个字,孙太太笑笑,两手猛然掐上她肩头,声音平和说道,“我说了,给飞燕赔不是。”

    “飞燕妹妹,我刚刚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二姑娘颤声说道。

    尹飞燕没说话,尹太太心中依然不快,可碍着崔夫人在场,又想到公爹虽和孙大人平级,可他年纪大了,眼看就要休致,自家老爷日后还得仰仗着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勉强笑说道:“飞燕嘴快,总是得罪人,其实不是本心,玉黎姑娘也别往心里去。”

    说着话瞪一眼尹飞燕,尹飞燕抿着唇不说话,崔夫人在旁笑道:“孩子们拌个嘴,过会儿就忘了,午宴后,伯母还要为飞燕做媒呢。”

    尹飞燕眼眸顿时亮起,手伸过去捏一下二姑娘袖子,带着几分装出来的亲热说道:“我说话向来无所顾忌,若是惹了玉黎姐姐不高兴,我也给你赔个不是,以后咱们常来常往相熟了,你知道了我的性情,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众位太太都笑了起来,崔夫人道:“这不就好了?”

    “过会儿开宴,飞燕跟着伯母坐。”孙夫人说着话,松开掐在二姑娘肩头的手,笑说道,“去吧,好生招待你的小姐妹们。”

    二姑娘说声知道了,缩着肩膀往回走,乔容在她身后低声提醒:“二姑娘又屈背含胸了。”

    “疼,肩膀疼。”二姑娘嘶了一声,“得回去贴个膏药。”

    跟姑娘们告了罪回到青云轩,脱下衣裳一瞧,肩头一片紫红,乔容吓一跳:“太太下手也太狠了。”

    “我娘最好脸面,我今日害她没脸,掐我都是轻的。”二姑娘懊恼着,“本来我铆足了劲,今日得让众人看看通判千金的体面,我还有些紧张,怕那些大家闺秀们瞧不上我,可见了才知道……”

    二姑娘气愤起来:“一个个瞧着如花似玉的,心里那么不堪,还不如我这个西河直街的野丫头,乔财神得意的时候,她们为着沾四姑娘的光,捧着人家讨好人家,如今人家失意了,她们就冷嘲热讽,恨不得踩上两脚。我呸,我忍了又忍,没忍住。”

    “奴婢知道二姑娘侠骨柔肠,可这场面上的事,应付过去就好,又何必较真?”乔容动作很轻,声音很柔和。

    贴好膏药为她换了里衣,笑说声好了。

    二姑娘伸鼻子嗅着肩头:“膏药没有味道吧?别太难闻了。”

    “这个没有味道,姑娘放心吧。”乔容给她穿了外衣。

    她眯一下眼:“凉凉的,很舒服。”

    然后说声走吧,又是屈背含胸的,乔容由着她,没有出声提醒。

    到了西四面厅门外待要进去时,方伸手在她背上捋了一下,她的后背挺了起来,唇边勾出笑容。

    进去刚坐下,孙太太说一声开宴,宴席间笑语晏晏,宾主尽欢。

    宴罢,孙太太唤一声来人,崔妈妈与杏花应声而至,孙太太吩咐道:“将东面厅西门敞开,让太太姑娘们到园子里走走。”

    姑娘们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站起身,说笑着出了西厅,太太们在后跟随。

    东四面厅大门敞开,小公子带头走了出来,脚穿银色软缎鞋,身穿月白色直缀,白玉簪束发,脚步轻快走到古琴后坐下,铮得一声响,周遭安静下来,透明修长的手指挥动,流淌出一曲《采桑子》。

    琴声悠扬清越,令人心旷神怡。

    “玉黎姐姐快看。”崔如月飞快一指,悄声对二姑娘说道。

    就见尹飞燕通红着脸遥望着小公子,两手紧攥着侍奉她的小丫头手臂,一双眼已是痴了,二姑娘嗤笑,低声道:“难怪要厚着脸皮留下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琴声到激昂处忽转低回,有个清朗的声音唱和道:

    “春深雨过西湖好,百卉争妍。蝶乱蜂喧,晴日催花暖欲然。

    兰桡画舸悠悠去,疑是神仙。返照波间,水阔风高扬管弦。”

    随着歌声,人群中走出一人,身穿青色直缀,青玉簪束发,脚下踏一双木屐,长身玉立悠然自得,正是唐棣。

    “唱歌也这样好听。”这回是二姑娘痴了。

    “那位公子可是唐少将军?”崔如月两眼飞花,热切看着场中的身影,轻声说道,“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太太们冷眼旁观看得分明,一个笑道:“今日这花宴,又岔了。”

    “你说说看。”

    “孙太太宴席间提到请来一位姓叶的女先生,崔夫人说,我们也慕名想要请她,被你捷足先登了,孙太太就说,我瞧着如月和玉黎说得来,让如月来我们家,跟玉黎一起受叶先生教诲可好?崔夫人说了,得问问如月的意思。”

    “就是说,孙太太有意让崔姑娘做儿媳,崔夫人和崔姑娘呢,是冲着唐少将军来的,唐少将军呢,往这边瞄过一眼,好像在寻什么人。”

    “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呗,孙府的小公子呢?又如何?”

    “埋头在琴声之中,只抬头看过唐少将军一眼,压根没往姑娘们这边看。”

    “尹姑娘岂不是白受了委屈?”

    “这才开始,慢慢瞧着吧。”

    乔容低头垂手规矩站着,因她年纪尚小,母亲从未办过这样的花宴,只是隐约听人提起过,大多是阴错阳差,有一两对能成就算圆满。

    小公子一曲奏罢,崔如月落落大方走了过去,含笑说道:“听了小公子琴音,不禁技痒,我也献丑了。”

    小公子说一声请,站回人群之中,唐棣正要抬脚回去,崔如月笑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姑娘请讲。”唐棣站住脚步,客气说道。

    “孙府瑜园中有两株上百年的紫薇花树,如今开得正旺,我用薛惠那首《紫薇》即兴作曲一手,公子的歌声悦耳动听,可能为我唱和?”她一双美丽的眼波光盈盈,令人不忍拒绝。”

    “承姑娘美意,只是没听说过这首诗,没法唱。”唐棣掀起一边唇角笑。

    崔如月轻声吟诵道:

    “紫薇开最久,烂熳十旬期。夏日逾秋序,新花续故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