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容将帕子递给她:“这是我闲着的时候,给崔妈妈绣的一块帕子。”

    崔妈妈呀了一声:“绣的是富贵长春,这样好看的帕子只敢留着,不敢用。”

    “崔妈妈随便用,用旧了我再绣给你老人家。”乔容真切说道。

    崔妈妈破涕为笑:“好孩子,没想到有一日,我这没女儿的人,能享到女儿的福。”

    送她出去的时候,乔容低头看着她的鞋道,“崔妈妈的鞋也有些旧了,我再给崔妈妈做双鞋吧。”

    说着话蹲下身去,叉开右手拇指和食指量着崔妈妈的脚,崔妈妈扭一下身子,咯咯笑着提起了裙角:“好孩子,你还有这手艺呢?”

    “试着做过几双,比我想的容易。”乔容量好了,仰脸看着崔妈妈笑,心想其实我只做过一双,“穿的人都说舒服,不大不小刚刚好。”

    “那我就等着穿新鞋了。”崔妈妈手抚上她头顶,笑眯眯看着她。

    含笑目送崔妈妈走得远了,心中自嘲,乔四姑娘啊乔四姑娘,你竟也会这样讨好人了。不过这崔妈妈十五年前就在孙太太身边,对她的底细定是一清二楚,跟她亲近后,应该能从她这儿打听到许多,讨好也值得。

    半下午的时候,二姑娘下了学,她禀了一声,手臂上挽一个包袱,出后门往绣坊而来。

    绣坊外隔窗一望,里面有几位顾客,宝来正含笑招呼。

    特意绕到院门外,叩几下门环,巧珍出来开了门,不等她说话,巧珍两手搭上她肩,欢喜嚷了起来:“四儿?你怎么来了?”

    她愣了愣,巧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秦公子在你身后……”

    她一个激灵,忙笑道:“巧珍姐姐好,我今日回家,顺道过来瞧瞧你们。”

    “快请进。”巧珍拉她进去,刚要关门,一只脚别了进来,巧珍忙道:“秦公子,我家姑娘说了……”

    “知道,乔四姑娘爱惜名声,不许我夜里来,这会儿不是大白日吗?”他把着门挤了进来,挑眉看向乔容,“再说了,四姑娘这会儿不在家吧?绣珠在,她就不在,绣珠不在,她就在,怎么?又上香去了?你们姑娘上香可够勤的?”

    “唐公子也认识四姑娘她们几个?”乔容硬着头皮看着他笑。

    他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看着她:“你呢?又怎么认识的她们”

    “四儿是张阿大老伴娘家的堂侄女,和宝来沾些亲戚,就都认识了。”巧珍在旁说道。

    “爷问你了吗?”他瞥一眼巧珍,抬脚进了屋中,大咧咧坐下喊一声,“绣珠,奉茶。”

    绣珠正在厨房里做饭,响亮答应一声又觉不对,蹦蹦跳跳出来,看到乔容呆立在院中,想要说话,巧珍一把捂住她嘴,在她耳边道:“秦公子在屋里呢。”

    “我以为听错了。”绣珠搓着手看向乔容,“怎么办?”

    乔容将包袱递给巧珍,大声笑说道,“既然你们都挺好的,我走了啊。”

    说着话抬脚就走,出了院门走不多久,身后传来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回头一瞧,是他跟了出来。

    她假装不知道,低着头匆匆迈步,往大井巷而来。

    进了巷子,身后的脚步声没了。

    打西边数第三家锁着门,张阿大不在家,等了一会儿,索性坐在门前石阶上,两手托了腮发愣。

    看来他是盯上我了,不查出真相不会罢休,是索性告诉他?还是继续与他周旋?

    她叹一口气,埋头在臂弯中,日头西坠,凉风来袭,竟睡了过去。

    睡梦中头撞上了什么,一磕一磕得,虽不怎么疼,却扰人清梦。

    她嘟囔着揉揉眼睛,脉脉清香扑鼻,好像在哪儿闻过。

    “小丫头,今夜就睡在这儿了?”一个声音说道。

    她悚然惊醒,睁开眼一瞧,天色已昏暗下来,一个人蹲在她面前,手中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脑袋,一边敲一边说:“睡得跟死猪一样。”

    “可恶。”她大声嚷着,一把拍掉头顶的扇子,“睡得正香呢。”

    “再睡,爷把你给卖了。”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她使劲拍几下脸,又揉一揉眼睛,看向面前的人,惊得身子往后一仰,他手中扇子一斜,撑在她背后看着她笑:“张阿大今夜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我到棺材铺找去。”她想要起来,身后有扇子,身前有他,左边是门壁,右边是他的手臂,她被包围起来,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能缩一缩身子,声音也小了些,“唐公子,你让我起来。”

    “张阿大没在棺材铺,他女儿生孩子了,你要不要到他女儿家去?”他问道。

    她没说话,心想我也不知道他女儿家在哪儿啊。

    “对了,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他好像能猜中她的心思,“或者说,你知道他女儿叫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乔容搜肠刮肚,没想起阿大或者宝来提起过叫什么,阿大总说我闺女,宝来总说阿姐,她笑了笑,“自从来了杭城,就阿姐阿姐得叫,没问起过名字。”

    他笑一笑,站起身道:“走吧,你带着我到阿大女儿家一趟,我正好找阿大有事。”

    “不了,小河街近,我住到四姑娘家去,跟绣珠姐姐一起住。”她狡黠一笑,扶着墙站了起来,欲要抬脚,却皱了眉头。

    “腿麻了?”他好笑看着她。

    “没有。”她咬着牙,“就睡了一小会儿,怎么会腿麻?唐公子先走,我再等会儿,说不定阿大就回来了呢?”

    他点点头,昂然而走。

    她四顾无人,脱了鞋弯下腰,使劲扳动着大脚趾,正扳得起劲,头顶有人说道:“这样有用吗?”

    她吓一跳,穿上鞋夺路就走,他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能走了?看来很有用,谁教你的?我腿麻的时候就转脚腕。”

    她紧闭着嘴巴不理他,走得更快了。

    他几步追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她走得气喘吁吁,他依旧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