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不只有铁头功,还有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他说着话从腰间抽一把匕首出来,一反手将刀柄递在她手里,“你扎扎看。”

    她接在手中抽刀出鞘,尺许青锋寒光四射,她冲着他晃了晃:“那我试试。”

    说着话作势往前,他忙忙侧身一躲,皱眉问道:“你还真的要扎,啊?”

    “你以为我傻呢。”她收了刀锋递还给他,“给别人兵器,让别人扎自己,你才是真傻。”

    他的身子出溜下去,愤愤然道:“我头疼,得睡会儿。”

    “那睡吧。”她笑笑。

    “还笑,鼓起一个大包。”他的手摁着头。

    她偷眼瞄着他,真的肿起大包来了?真的砸疼了?观察来去看不出真假,心中烦乱,抱怨道:“谁让你说我是黑丫头的?”

    “你就是个黑丫头,不信照照镜子。”他又递了匕首过来,“没带镜子?拿刀也能照。”

    她不理他,他睨着她道:“你砸疼了我,说吧,怎么赔?”

    “你想怎么赔?”她小声问道。

    他翘起二郎腿,翘着的那只脚转啊转得画着圈:“脚上这双鞋穿了洗洗了穿,都旧了。”

    她看着那双黑色软缎鞋,轻声说道:“再给你做一双就是。”

    “果真?”他的脚停止转圈,放下二郎腿认真问道。

    她点点头:“果真,算作赔你。”

    “这还差不多。”他笑了起来,“不过我想问问四姑娘,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鞋的?”

    “你猜。”她笑笑,“猜中了做两双。”

    “猜中了,你帮我做一件直缀。”他翻个身侧躺着,笑看着她道,“穿不了那么多双鞋。”

    “好啊。”她歪头看着他,“你猜猜看。”

    “你偷了我一双鞋,没错,我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双鞋,丢了也不知道。”他得意挑眉道,“我猜得可对?”

    “有叶将军带人把守,别说是一双鞋,就是一根针,也偷不出来。”乔容笑道。

    “那,是宝来量的?不对,宝来粗心,那夜里又喝醉了。”他自己摇头,“是绣珠?不对,那个丫头太笨,是巧珍,是巧珍对不对?她眼刁,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期冀看着她,她捂了唇笑:“唐公子可真敢想,你以为巧珍一双眼是尺子呢。”

    他凝神想了又想,一个翻身面冲着车厢壁:“爷头疼,睡醒了再想。”

    乔容嗯了一声,拿过碟子拈几颗桑葚吃,昨夜里没睡好,渐渐也觉有些困顿,头一点一点打盹儿的时候,听到嗤得一声笑。

    打起精神睁开眼一瞧,他坐了起来,正好笑看着她。

    揉一揉眼睛嘟囔道:“又笑话人,昨夜里没睡好,困死了,你一夜没睡,就不困吗?”

    “那我一夜没睡,怪谁?”他问道。

    “怪我。”她老实说道,“其实,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没看出来。”他哼了一声。

    “那,趁着这会儿没事,你睡会儿吧,我不闹出动静,不扰你。”她忙说道。

    “不用。”他笑笑,“我下午过来的时候,骑在马上睡了会儿。”

    “骑在马上能睡着吗?还不摔下来了?”她疑惑道。

    “你想想打仗的时候,如果需要连夜行军,将士们困极了,怎么办?只能伏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合一会儿眼。”他说道。

    “好像你打过仗似的。”她笑说道。

    他没说话,外面的天色昏暗下来,车厢内漆黑一团,看不清彼此的脸,他在黑暗中开口说道:“我还真打过。”

    她不置信说道,“听我父亲说,我朝最近几年没有外患,最大的一场战事已是五年前了,五年前的时候,你才多大?”

    “五年前西边一场大战,当时成年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敌人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兵临城下,我父亲一声令下,城中十二岁以上男子悉数出征。”他的声音有些黯沉。

    “你那年正好十二岁,唐将军拿你做表率,让你身先士卒?”乔容身子前倾着,急急问道。

    叶全在外面车头上悬了气死风灯,灯光透进车帘投射进来,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低低嗯了一声。

    “我父亲说,五年前那一仗虽然艰难,可最终我朝大胜。”乔容说道,“难道你们这些娃娃兵胜了?”

    “敌方知道我方已是强弩之末,在军营中纵酒狂欢庆祝胜利,没想到我方深夜来袭,他们毫无防备,我们大获全胜。”他的声音里却无半分喜悦,“我们放火烧了他们的营帐,跟着父亲带领的小队人马乘胜追击,将敌人驱逐到国境之外,正要撤退的时候,敌方断后的残部中有人一声大喊,对方是娃娃兵,敌人顿时士气大振,他们回身追了过来,双方短兵相接,打到天色将明,我们仗着人多,将敌方残部全部歼灭,可是,我方人员伤亡过半。”

    乔容听得惊心动魄,两手紧握了拳头,紧张看着他。

    “我带领的先锋部队一共百人,留下来的就我和叶全,还有常跟着我的三十四个人,一共三十六个,折损过半,他们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十六,长眠在国境线的山坡上,继续守护河山。”他咬牙说道。

    乔容的眼泪落了下来,轻声说道:“听到父亲说大胜的时候,我挺高兴的,没想到胜利是这样得来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歼灭的不过是敌方残部,这算什么胜利。”他的拳头砸在小几上。

    斑驳的光影跳动着,她间或能看清他,两手抱在胸前僵硬坐着,头靠在车厢壁上微眯着双眸,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与冷肃。

    她想说什么,终是陷入沉默,良久直起身子,倒一盏凉茶递在他手中,手指触到他的手,微颤而冰凉。

    她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呆呆盯着几上的茶壶,可惜是凉茶,若是热的就好了。

    他仰脖子灌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他说道:“当年的大战持续一年多,军粮冬衣常有延迟,战局千钧一发的时候,说好的援军迟迟不到,贻误了许多战机,只有乔财神的清风堂,无论兵部的银子是否给付,药品总是保质保量准时送到前线,挽救了许多将士的性命,我父亲因此与乔财神交好,我对乔财神更是感激敬重,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