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送她出了院门,乔容假作随意道:“阿苗姐姐是正宗的杭城口音,定是杭城人吧?”

    “应该是吧。”宁儿说道,“我跟她也不怎么熟,前几日叶先生想做西安菜,我去厨房找食材认识的她,算起来认识没超过三天。”

    “应该是五月里来的。”阿香在旁说道,“主人们搬进来之前,我闲下来到处乱逛,谁都认识,却没见过她。”

    阿苗,杭城口音,孙家的主人们搬进来后,她才来,被安置在不怎么能见到外人的厨房,这个阿苗可是法云茶楼的那个阿苗吗?

    趁着二姑娘午睡的时候,乔容去了趟厨房,进去一瞧,只有阿苗一个人,正靠坐在灶台旁打盹,过去戳一戳她笑问道:“睡着了?”

    阿苗揉眼睛看着她:“原来是四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找我要东西吃?”

    “六月二十二那日,二姑娘小公子他们去西湖游船,我也跟去侍奉,不小心中了暑,吐了三日三夜,回家养了几天,怕耽搁了差事,没好利落就赶紧回来了,时不时得还是有些干呕,听说灶心土管用,你帮我抠一些呗。”乔容蹲下身看着她笑道。

    “这好办,灶台下有的是。”阿苗笑着趴下去,抠一些给她,乔容包在帕子里笑道,“这下我有救了,谢谢阿苗。”

    阿苗盯着她的帕子:“真好看。”

    “我自己绣的,回头绣一条给你。”乔容忙道。

    “果真?”阿苗高兴得直笑,“你可别忘了啊。”

    “不会不会。”乔容笑看着她,“绣几株绿绿的禾苗,再开几朵小花,可好?”

    “好啊好啊,我娘说,我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阿苗笑道。

    乔容点点头,环顾四周关切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都比我年纪大,欺负人呗。”阿苗噘嘴道。

    乔容叹口气:“忍着吧,咱们做下人的,都一样。”

    “你们多好,在姑娘们身边侍奉,吃的穿的用的都比我们好,还比我们清闲。”阿苗羡慕看着她,“我也能去主子们身边侍奉就好了。”

    乔容想要多试探几句,可有崔妈妈前车之鉴,还是混熟了再想法子。

    又跟阿苗闲话几句,拿着灶心土出来,想着如何才能将阿苗的事告诉唐棣。

    回到青云轩,小公子在阴凉处坐着,忙过去笑问道:“小公子既来了,怎么不进屋去?”

    “二姐姐正睡得香,我不便打扰。”小公子看着她笑,“我是看你来的,怎么样?身子可好利索了?”

    “劳小公子挂记,奴婢彻底好了,本来也只是中暑,没什么大不了。”乔容笑道。

    “都吐血了,还没什么大不了?”小公子递过一个瓷罐子,“里面是养生茶,消暑止吐生津,每日早晚两次。”

    乔容忙说多谢小公子,他站起身道:“我走了,你进屋歇着去吧,过会儿还得陪二姐姐去澜院。”

    乔容说声小公子慢走,刚要送他,二姑娘隔窗唤声仲瑜,问道:“唐棣可回来了?”

    小公子摇摇头:“好几日不见人影。”

    “看来还跟姓陆的厮混呢。”二姑娘切了一声。

    “二姐姐怎么还问他呢?”小公子皱了眉头。

    “还不能问问吗?”二姑娘低了头,“他跟姓陆的厮混越久,我越能对他死心。”

    小公子点点头:“如此便好。”

    送走小公子,乔容心想,他既不在瑜园,怎么给他传递消息才好?

    思来想去决定求叶先生帮忙。

    每日下午二姑娘和三姑娘写字的时候,叶先生会来到浓荫下喝茶闲坐一会儿,乔容站在廊下耐心等待,看叶先生出来坐在竹椅上,刚要过去,叶先生却唤朝她招招手:“四儿过来。”

    她小跑步过去笑道:“我刚要过来找叶先生,叶先生就唤我了。”

    “我先说,唐公子交待,他这几日进孙府少一些,四儿若有什么话说给他,就告诉我,我告诉叶全,叶全再说给他,他若有什么话要告诉四儿,也是一样。”叶先生说着话,意味深长看着她。

    乔容刷一下红了脸,又一想,反正抹的灰粉厚,也看不出来,老着脸皮说道:“我确实是有句话,请叶先生带给她。”

    “写下来吧。”叶先生笑笑,“省得传来传去出了岔子。”

    说着话吩咐宁儿拿纸笔来,乔容写了两个字,一个庖,一个苗。

    叶先生将两个字收好,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那日我在船上多嘴乱说,害你多心了,唐公子知道后,将我兜头一通训斥,说我做先生久了,满嘴都是道理,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叶全跪下替我求情,他才放过我。”

    “他竟敢批评先生?”乔容气道,“这人可真是,回头我替先生骂他。”

    “我思来想去,确实不该说那些话,我当时看你伤心绝望,一时没忍住。”叶先生道。

    “先生是一番好意,我都明白。”乔容忙道,“先生放心,我知道轻重。”

    “如此甚好。”叶先生点点头,“我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却也知道你不是侍奉人的丫头,你帮了我与叶全,我感激不尽,你以后将我当做长辈,心里有什么难解之处,就来找我,就算帮不上忙,诉诉苦也行,千万别自己撑着。”

    乔容恳切称谢,又说道:“其实我没帮什么忙,先生别听他乱说。”

    “唐公子只顾着训斥我了,还没顾上说,是我猜到的,二姑娘三姑娘因为拘束,不愿意请我,小公子与我来往甚少,不会想到我,因为你替我说话,才有了我的请柬。”叶先生笑笑,“我猜的可对?”

    “我也是受唐棣之托。”乔容笑道。

    叶先生还想说什么,看三姑娘隔窗探头张望,对乔容说声去吧,乔容忙束手站回廊下,三姑娘出来冲她一叉腰,质问道:“你怎么谁都讨好?”

    “四儿讨好谁了?”二姑娘站在门口问道。

    “讨好叶先生,讨好二哥哥,讨好唐哥哥。”说到唐哥哥,三姑娘尖声道:“别以为不让我去游船,他就会喜欢你,我告诉你,唐哥哥喜欢的是我。”

    “是,你十岁了,还有五年及笄,堂堂少将军,五六年后再成亲?就算他愿意,将军和将军夫人愿意吗?”二姑娘讥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