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你冷静些。”叶全轻声说道。

    她声音尖利说道:“我很冷静,我这就走,我走就是。”

    刚要迈下台阶,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叶全,咄咄逼人问道:“我送他的玉佩呢?那是我的祖传之物,他得还给我。”

    “少将军没有吩咐过玉珮的事。”叶全为难看着她。

    “没有吩咐玉珮的事?那他吩咐了什么事?”她冷笑着。

    “少将军说,四姑娘为母寻仇的事,都交给我,让我听从四姑娘调遣。”叶全诚恳说道。

    “用不着。”她忿然而决绝,“开始的时候就没指望过谁,是他硬要插进来,如今只当没有过这个人,一切都由我自己来做。”

    叶全说一声可是,她不耐烦道:“没有可是,叶将军管好二姑娘的事就好,我的事,不用你管。”

    叶全搓着手,无奈而踌躇。

    她疾步下了台阶绕过影壁,与一人迎面撞在一起。

    “可撞疼了?”那人扶住她,声音温和而慈爱。

    她鼻子一酸,眼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透过泪眼看过去,叶先生站在她面前,关切看着她。

    她慌忙抹一下眼泪,强做镇静道:“撞疼了鼻子,鼻头有些发酸……”

    叶先生拍拍她肩:“我准备给叶全做些好吃的,你留下来一起尝尝。”

    “不了。”她摇头道,“多谢先生美意。”

    “留下来吧。”叶先生一把攥住她手,她挣扎着,叶先生叹息道,“不留下也行,你告诉我,准备到哪儿去?”

    她愣住了,是啊,到哪儿去呢?

    不管是回绣坊还是回孙府?自己都做不到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哪儿都不敢去。

    她竟无处可去。

    “今夜里就住这儿,住西厢房你大哥哥住过的屋子,我打发人跟小公子说一声,就说我借你一用,可好?”叶先生小心翼翼得试探。

    看她咬着唇默不作声,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西厢房。

    外面院门吱呀一响,随即听到马嘶声,然后是马蹄踏在石板街上的声音,嘚嘚嘚,清脆而杂乱,渐渐远去了。

    “叶全说要出趟门,今夜里不回来了,这院子里就剩了你我二人。”叶先生笑着摁她坐下,“你先歇着,我去厨房做些好吃的,听说你爱吃徽州菜,做个一品锅,如何?”

    她想说我吃不下,可叶先生如此热切,她勉强点了点头。

    叶先生沏了热茶过来,自去厨房忙碌。

    她呆愣枯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被漆黑包围着,仿佛又回到那一日,那一日疯狂寻找父母亲,终于寻到天竺寺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他们冰冷的尸体。

    从那一刻起,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生不如死。

    可是她不能去死,她要为母寻仇。

    她强撑着下了山,她咬着牙办了绣坊,她进了孙府,她靠着自己,她坚韧而不屈。

    可是,他出现了,霸道而强悍得喜欢着她呵护着她,她坚硬的心因他而柔软,她信赖着他依靠着他,毫无保留得去喜欢他。

    如今,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

    她再次失去所有。

    怨他吗?你我真心喜欢一场,你是不是应该跟我好好道个别?

    恨他吗?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她轻轻摇头,不怨他,也不恨他,她想他,疯狂得想他。

    想着他的笑容,嘲讽的不羁的懒散的喜悦的……

    想着他的怀抱,小心的温暖的包容的有力的……

    想着他的吻,轻柔的缠绵的火热的醉人的……

    她泪流满面。

    她轻轻摊开手中揉着的那张纸,一点一点抚平了,你写信的时候,可跟我看信的时候一样心痛?

    那块玉珮我不再要回了,你留着吧,留着当你的护身符。

    轻抚上颈间的玉珮,合起来是圆的,如今,缺了半边,跟我的心一样。

    心中一颤一颤的,渐渐起了怨气,既是决别,这信中为何只有几句话?就不能多写几句?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怨着又起了恨意,为何只留下一封信?为何不见我最后一面?

    想到他说过,他对那陆晴萱是有些喜欢的,如今刚成未婚夫妻,你就在试着忘了我是不是?以后成了亲圆了房再有了儿女,就要彻底忘了我,当我没存在过是不是?

    她恨得咬牙切齿,全身冰凉着抖成一团。

    冷到极致,又想起他明朗的笑脸温暖的怀抱灼烫的亲吻,她又想他了,疯狂得想他。

    她在思念与怨恨中沉浮,若在惊涛骇浪中逆行的小舟,一会儿被巨浪掀翻,一会儿奋力浮出水面,数番反复,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趴倒在榻上,心中的悲凉绝望滋长蔓延,直到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