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因为杀人罪被免职关押,韩管家已经到了江宁,太太有些神志不清,孙家如今祸事连连,我决定将宅子卖掉,手中有银子,方可抵御更大的祸患。”小公子简短说道,“你到外面找几位可靠的掮客,就说孙府要卖宅子,有愿意做这笔买卖的,就带过来见我。”

    陈叔依然呆愣站着,小公子说声去吧,他方醒过神下楼而去。

    乔容追了出来,递给他一锭银子,笑说道:“陈叔出去路过清风堂的时候,帮我订二十大包驱疫避瘟香,让伙计送过来,可好?”

    “一包半斤,二十大包可就是十斤。”陈叔忙问,“确定要那么多?”

    "确定要那么多。”她笃定点头。

    陈叔痛快说好,脚步匆匆向外。

    她转身上楼,继续帮着小公子核算,末了问道:“叶先生是去是留?”

    “钟府预备着给姑娘们请一位西席,早就属意叶先生。”小公子说着话站起身,“走吧,瞧瞧叶先生去,顺便到各处走走。”

    先去了仁寿堂,孙太太依然在沉睡,杏花热切对小公子禀报说:“太太醒过一次,吃了小半碗粥,遵医嘱喝了安神汤后,就又睡下了,奴婢瞧着,精神好了些。”

    小公子点头说很好,杏花就咬着唇笑。

    出来的时候,乔容问道:“太太喜欢让杏花在身边侍奉,小公子为何要辞她?”

    “心术不正。”他说道,“让朱大娘伺候我娘就好。”

    “朱大娘老实勤勉,小公子好眼光。”乔容说道。

    他嗯了一声:“我不是傻子,只是以前有我娘操心,用不着我管。”

    出仁寿堂来到凤仪轩,三姑娘玉雪却没在,一个婆子过来说道:“早起的时候,叶先生打发宁儿过来,接三姑娘去澜院读书,三姑娘说家里有事,她心里乱,不想去,后来叶先生亲自来接,三姑娘不得已去了。”

    “家中乱成这样,叶先生依然让玉雪坚持读书,难怪在京城时,高门大族抢着请叶先生,果真是名不虚传。”小公子赞叹道。

    乔容心中也十分敬佩,对他说道:“府里正乱着,三姑娘那儿难免被人忽视,先生此举,不只是让三姑娘坚持读书,还有为小公子分忧之意。”

    “确实如此。”他看着她笑,“你总是最明白的那个。”

    进了澜院,就听到三姑娘清脆的读书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小公子进到屋中,拱手道:“叶先生用心良苦,我感激不尽。”

    “这是我职责所在。”叶先生起身相迎,“仲瑜此来,可是要为我另寻他处?”

    他点头:“我愿意留着先生,可被逼无奈,叶先生可愿意去钟府做西席?”

    “钟府乃是杭城的书香大族,若他们不嫌弃,我自然愿意。”叶先生说道。

    小公子叫了玉雪过来,让她给叶先生磕头,玉雪恭敬磕了头,噘着嘴问道:“以后不许我读书了吗?”

    叶先生慈爱笑道:“三姑娘的二哥哥才高八斗,由他来教你,会比我教的好上百倍。”

    “先生过谦了。”小公子向叶先生作个揖,对玉雪说道,“以后,二哥来教你。”

    玉雪伸手揪住他衣袖,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交待妥当,离开澜院的时候,叶先生唤一声四儿道:“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待小公子牵着玉雪走出,叶先生看向她:“少将军与叶全他们明日一早奉军令快马赶回西安,你可听说了?”

    乔容点了点头,叶先生道:“少将军就在院子里,你去见一见他吧。”

    “我去了,他不肯见我。”乔容吸一吸鼻子。

    叶先生叹一口气,再想说什么,乔容已疾步向外,她不敢面对叶先生的关切慈爱,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午后稍事歇息,在园子里摆了桌椅,乔容坐着,依照名册发放银两,小公子站着,对辞去的人一一作揖,客气送别。

    杏花排在最后,她来到小公子面前,笑一笑问道:“老爷养的外室是灵芝,小公子可还记得灵芝吗?”

    小公子错愕看着她:“在瑜园做丫头的那个灵芝?”

    “没错,就是她。”杏花说道,“灵芝有了身孕,如今府里是小公子做主,小公子准备如何处置她?”

    小公子紧捏着拳头,呆愣半晌说道:“我会照顾她。”

    杏花笑着走到乔容身旁,乔容压低声音问道:“解气吗?”

    杏花愣住了,乔容看着她:“小公子说你在太太身旁服侍劳苦功高,准备着多给你三个月月例银,可你因为被辞退,心里气不过,故意告诉他灵芝的事让他难堪,既然如此,不值得多给。”

    乔容说着话,扣出三个月的月例银,剩了六个月的,杏花气咻咻一把抢过:“做个姨娘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也别太得意。”

    “得意不得意,与你何干?走吧。”乔容摆摆手。

    杏花哼一声快步走了,小公子看向乔容:“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谁让她故意给小公子难堪。”乔容忿然道。

    小公子抿了唇看着她笑,在心里对她说道,我不会让你做姨娘的。

    乔容麻利收拾了名册,将剩余的银两交在他手里,伸个懒腰说道:“我累了,得回房歇息会儿,小公子呢?”

    “我也睡会儿去。”他打个哈欠,“昨夜里一夜没睡……”

    他说着话紧抿了唇,警惕看向乔容,她追问为何一夜没睡。

    乔容心中自顾叹息,谁不是一夜没睡呢?嘴上不忘叮嘱:“小公子别忘了吃药丸。”

    “我遵照医嘱按时服用,一次没忘。”他说道,“孙府垮了,我不能垮下去。”

    二人说着话,一前一后各自回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