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家信的那夜,乔容披着斗篷站在绣楼外的美人靠旁,僵立了一宵。

    北风呼啸天色黑沉,天快亮的时候,夜空中飘下大团的雪花。

    “容儿,到大门外看雪去吧?”素华在楼下喊她。

    “好啊。”她缓慢挪动着早已麻木的双腿。

    绣珠忙过来为她穿了鹿皮靴戴了暖帽,扶着她下了楼。

    她与素华一人提一盏灯笼,并肩出了罩门,站在门前往远处观瞧。

    “五年前的雪夜,四妹妹为了唤醒我,吹笛子吹到嘴角流血,如今,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唤醒四妹妹。”素华轻声说道。

    “嫂子不用劝我,我……”她遥望着雪景,一切都变成了银白色,灰瓦白了,树桠间缀满了白花,不对,小桥上没有变白,桥面俯着一团灰,那团灰好像在动。

    她猛然刹住话头,喊一句那儿有个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往坡下跑去,她跑到那团灰面前,蹲下身仔细察看,是一个裹着毛毡的叫花子,毛毡已脏得辨不出本色,毛毡里裹着的人和毛毡一般颜色,糟污的长发覆在脸上,看不出他的模样,伸出手想要试探他的鼻息,手指一碰到他,他簌簌发起抖来。

    “还活着,快叫人。”乔容忙冲着素华喊道。

    素华从呆愣中醒过神,转身冲着门里喊道:“来人,快来人……”

    “好像听到了小丫头的声音。”毛毡下的人气若游丝说道:“又做梦了……”

    她一个激灵,颤抖着手分开覆在他脸上的长发,他的脸和头发一样糟污,她团起一团雪擦在他脸上,他的五官渐渐清晰,他瘦削的脸上带一丝落拓的笑,他紧闭着眼说道:“好像闻到了小丫头的香气……”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咬着牙奋力将他从雪地里拖拽起来,紧紧抱在了怀中。

    他渐渐回暖,双眼睁开一条缝看着她,看着看着唇角一歪,掀起一抹自嘲的笑,他咬着牙小声说道:“小丫头,让你看到了爷最倒霉的样子,爷真是不甘心。”

    “如果是夏天才最倒霉。”她抚着他的脸,含泪笑道。

    “为何?”他奇怪问道。

    “冬天只脏不臭,如果是夏天,你又脏又臭。”她笑出了声。

    “那我还得庆幸了?”他哭笑不得。

    “是要庆幸,庆幸你回来了。”她低下头亲在他唇上。

    他躲避着:“不许亲,我脏”

    “回去就给你洗热水澡。”她看着缓坡上冲下来的人,笑对他说道,“洗干净了,又是那个英挺俊逸的唐棣。”

    “你给我洗。”他在雪地上擦了擦手,握住她的手耍赖。

    “都嫌你脏,谁都不愿给你洗。”她轻声说道,“只能是我给你洗了。”

    他紧靠在她怀中,疲惫闭上眼,满足得笑了,他梦呓一般说道:“我的小丫头,我的容儿,我的女人……”

    全文完

    第146章 番外一叫花子

    春暖花开的时候,乔家粉刷一新,大红灯笼高挂,迎来一桩喜事。

    新娘是闻名乡里的乔四姑娘,新郎是谁?

    新郎是四姑娘去年冬日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一名叫花子。

    听者惊得险些掉了下巴:“为何呀?难道四姑娘貌丑?没人肯娶?”

    “四姑娘貌美如花,不信?不信到绣坊里瞧瞧去,她每日都在。”有人答道。

    “那是为什么呀?”

    “要我说,四姑娘虽然美貌,年纪有些大了,都二十了,急着嫁出去吧。”

    “她不愁嫁,自从她回到延溪,每个月都有媒人上门,你想啊,敢跟乔家结亲的,都是些有分量的,可四姑娘一个也瞧不上。”

    “怎么就瞧上了这叫花子?”

    “长得好看啊,宽肩窄腰高个,俊眉修眼鼻梁挺直,一张脸不像书生那么白,又不像庄稼汉那么黑,恰到好处,看一眼就觉舒服,一头长发乌亮浓密,黑丝绒似的,笑的时候掀一边嘴角,好像在笑话人。”

    “切,一个叫花子还笑话人?”

    “虽说是叫花子,可他被乔四姑娘捡了回去,我看那,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叫花子。”

    ……

    晚饭后,乔容在灯下琢磨绣样,唐棣枕着她腿发牢骚:“容儿,她们说我是叫花子。”

    乔容嗯了一声,他又道:“还说我是你捡回来的。”

    “你就是我捡回来的呀。”乔容笑道。

    “她们说你看上了我的脸。”他翻个身,仰脸看着她。

    她抬手抚上他脸:“我就是看上了你的脸呀。”

    他冲她噘起嘴,她俯身亲亲他唇,笑说道:“你呀,给自己找些事做,练剑啊读书啊画画啊……”

    “那些太耗费心力,我不想做。”他打断她,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乔容笑道:“不愿做那些呢,就陪着迎春玩耍,素华嫂子又有了身孕,迎春总是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