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澈觉得这次事情,给孩子心理带来了不小的创伤, 有意早些去京市, 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但她的脚迟迟未愈,未免路上不慎伤到, 只好按捺住。

    警察又来了一次小楼,这回是来把项链还给孟萱的。

    他们对项链进行了周密检测, 什么也没有发现,只确定了一件事——这条项链并非“此生唯一”官网限量款正品,而是高仿山寨产品。

    本来就不值钱, 罪犯知道这一事实,在犯罪过后,连拿都懒得拿。

    留给她一条山寨项链, 像是某种无声的轻蔑与嘲笑。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这次的所有犯罪嫌疑人同伙,包括黄石,已经全部落网。

    警方在搜查过程中, 还发现了他们手里有不少其他女性的照片视频,经供认,他们有意识地找漂亮但还没出头的底层女演员下手,先以爱情的名义精神控制,随后或哄骗或强行地发生关系并录像,以此为威胁要钱。

    一旦她有成名的苗头,更是变本加厉地勒索。

    孟萱是所有人里最漂亮、红得最快的,又一直不同意黄石进一步的行为,他们怕到嘴的肥肉飞走,加快了行动速度。

    警方告诉她,他们已经把案件移交检察院,很快就会提起公诉。这次案件性质恶劣,受害人众多,根据刑法第236条及239条的规定,他们将受到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的处罚。

    警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孟萱眼睛发酸。

    法律给了她交代,可她自己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回想过去的两年,她仿佛着魔了一般,迷雾遮住了她的眼睛,义无反顾扑向刀锋;如今迷障破除,她只看到一把淬血的尖刀。

    更可怕的是,孟萱怀疑自己怀孕了。

    她抓着秦瀚墨的衣领,几欲癫狂:“我吃药了,你看着我吃下去的,我不可能怀孕的,对不对?对不对?!”

    秦瀚墨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管自己,努力让孟萱平静下来:“对,我看着你吃的,药是药店买的,确认不会有错,也没有过期……你先冷静,琴姐在家,她比较懂,我去问她好不好?我不让她进你房间,问完我就下来,你先睡一会儿?”

    孟萱松了手,无助道:“那你要快一点。”

    “嗯,我一定很快。”

    秦瀚墨果然很快就问完下来了,琴姐告诉他,药是有几率的。

    过了一会儿,萧雅琴敲门,从门缝儿里递进来一样东西。

    结果,令人崩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啊啊啊啊!”

    “小萱,你先出来。”秦瀚墨听到她在卫生间发疯地大喊、砸东西,敲着门说。

    他很早就把孟萱房间里所有尖利的物品收起来了,可还是担心。因为盥洗池有一面大镜子,不管砸碎还是拆下,都太明显了,但现在,他很怕孟萱会用镜子伤害自己。

    “你再不出来,我只能让陆明澈来撞门了,你不是不想看到别人吗,到时候就只能面对了。”

    秦瀚墨听到里面声音轻了一些,知道她听进去了:“你出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你不想出房间,我就陪你待在房间;你不想见人,那就不见;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想去什么地方,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陪着你。”

    孟萱在里面安静了很久,终于问:“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只是想对你好,没有什么原因。”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对我好呢?”

    秦瀚墨苦笑:“我们对你不好吗?我们只是没有花里胡哨地说出来,你真的觉得我们以前对你不好吗?”

    孟萱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打开了门,把两道红杠给他看:“那,先陪我去一趟医院?”

    秦瀚墨呼吸一滞,他想去接,但没接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好,我们去,医院。”

    ……

    鹿镇医院,秦瀚墨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上一次被送来抢救,也是在这里。

    孟萱行动迟缓,走路像久病的老人,她骄傲但并不叛逆,谈恋爱也规规矩矩,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来医院。

    秦瀚墨带她从门诊部进去,门诊大厅里,有一架盖着红绸的三角钢琴,是医院建立时,医生护士们筹资购买的。

    “我听说,当时医院买这架钢琴,是希望音乐能给病人带来力量。”他带孟萱走到钢琴边,“我只会一首曲子,但是我也希望,能够给你一点力量,面对医生的时候,不要害怕。”

    他弹的正是孟萱教他的那首《致爱丽丝》。

    萧雅琴的钢琴来得快,去得快,他只会这一首第一天学的曲子。果真如孟萱所言,包学包会。

    秦瀚墨曾看过关于这首曲子的故事。

    贝多芬爱上了他的学生,想在上课那天向她求婚。可是那天他喝醉了,弹了曲子,却忘记要求婚,钢琴谱遗留在学生家里。多年之后,人们发现这份琴谱,可上面的名字已然模糊不清,被认成“爱丽丝”。

    有人说,《致爱丽丝》的旋律重复了十六次,仿佛十六次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孟萱听得泪流满面。

    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沙漠旅人,面前出现了一汪前所未有的温柔清泉。

    从手术室出来,孟萱说:“你能抱我一下吗?我,可能需要让我显得,不那么可怜。”

    秦瀚墨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吃了一颗救心丸。感谢药丸,让他的心还没碎。他张开双臂,毫无保留。

    孟萱把头的重量压在他肩上:“你知道为什么我做菜总是偏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