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皓看了眼脸色愈加苍白的时东,又问:“医生,您看,这……癌症的几率大吗?”

    医生想了想:“还成吧,依据过往的例子,一半一半。百分之五十,不高。”说著开了张住院单:“好了,你们去交钱,然後到住院部,住院去吧。”

    逝水年华50

    徐泽皓拿了单子冲医生点头示意,然後扶著时东出了门。

    到走廊上,徐泽皓寻思著安慰:“那个,时东……其实……一个手术而已……”

    “不用说了。”时东打断他的话,挤出令人安心的笑容:“生死有命,没什麽。我打电话跟我父母说下。”

    ……

    通知了父母,交了押金,时东很快住进了医院的外科手术大楼。

    这是最普通的六人病房,所有人都是等待著接受外科手术的病患。直到在住院时,时东这才清晰的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

    有的人做了手术,就立即被送入癌症病房,有的进了重症监护,时东每天看著周围人来来去去,就更加加深了对生死不由人的看法。

    病房的气氛总是带著压抑和绝望,毕竟没人会在病房里笑的满面春光。时东走流程般接受著手术前的各项检查,折腾了一周,终於有护士来通知,五天後的下午两点由外科医师彭主任为时东手术。

    一看到彭主任的照片,时东本能一哆嗦,彭主任正是那天那个满面油光的医生。实在无法想像那样不负责任的人怎麽来完成手术,还是在最容易困倦的下午。只是时东也不认识什麽别的医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个年轻的实习医师拿了手术同意书过来,用好听的声音向时东宣读条款。时东听来听去,都是各种各样手术过程可能造成的死亡原因,最後头皮发麻的求饶:“行了行了,你别念了,我签,我直接签不成吗?”

    实习医师笑容可掬:“我们必须让病人了解全部的危险性,然後由病人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手术。”

    时东哭笑不得,只好硬著头皮了解了若干种自己有可能经历的死亡方法,然後让一旁的父亲在同意书上签了名。

    签好了同意书,时东看著一旁满脸忧色却强颜欢笑的父母,心里满是愧疚。已经这麽大的人,还总是让父母操心。自己真死了也就算了,可是,万一真有什麽,已过不惑之年的父母该怎麽办?

    时家父母签了同意书就匆匆忙忙赶去上班,时东一个人留在病房里,感受著一片愁云惨雾的气氛,突然觉得异常绝望。

    不自觉的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夏凌风的名字。如果真的有什麽三长两短,好歹……也要见他一面,不然实在太可惜了。不明不白就死了,连生命中的爱恋都没见著,未免有些亏。

    有生死大事挡在前头,其它一切也无所谓了吧。时东深呼吸了下,然後按下拨号。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似乎已经陌生的平淡声音从那边传来:“时东?有什麽事吗?”

    又是这种若无其事的口气,时东哼了一声,不过很久没听到的缘故,这会儿只感觉满是怀念。

    眼眶不自觉的都有些湿润,时东揉揉眼睛,尽量自然的开口:“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

    “我……”那边夏凌风犹豫了会,“我有点忙……”

    还是老样子,永远都是用忙碌来打发自己。时东哈的笑出声:“是了,只要我时东找你,你就忙是吧。成,你忙你的去吧。”

    夏凌风似乎愣了下,为著时东从未有过的讽刺语气,随即还是平稳的声音:“你怎麽了?”

    已经没什麽多说的必要了,时东叹了口气:“没事,你没空就算了。就这样吧,再见。”

    逝水年华51

    “等一下!”那边夏凌风蓦然抬高了声音,把时东吓了一跳:“你还有什麽事?”

    夏凌风似乎笑了:“每次你打电话给我,都要反过来问我有什麽事。”

    “……对……呵呵……”时东乾笑了两声,“没事了,你忙。”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时东一阵激动,本来想去找对方的话被抢了先,本能的回答:“医院啊。”

    说完才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明明不想让那个人知道的,不想用了探病的理由才能得到对方的相见和同情,可没想到,怎麽就被随便一问就说漏了嘴。

    夏凌风似乎愣了一愣,没多问一句废话:“哪个医院,什麽病房?我这就过来。”

    “……没事,我来找你就好了,你还在a大吗?你住哪栋宿舍啊?”

    显然从夏凌风那里得到答案的难度要大得多,时东正在屏息等待对方的回答,夏凌风的语气已经带了丝烦躁:“我在问你呢,快点说。”

    夏凌风语气一冷,时东就头皮发毛,不敢多说,乖乖的作了回答:“……a市医大附属医院,外科病房,419。”

    “我马上到。”简洁的扔出四个字,夏凌风乾脆的挂了电话,留下时东拿著手机发愣。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

    夏凌风的这个马上果然是极其的有效率,不过十分锺,门被猛地推开,安静的病房被这声音打破。时东循声望向门外,那个很久没见却一直藏在心底,每当想起都会隐隐作痛的人正站在那里。

    时东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愣愣的坐在床上,然後看著满头是汗却依然没减了丝毫气质的夏凌风扫了一眼病房,随即径直向他走来。

    时东依然僵硬的坐著,夏凌风倒是坦然的很,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边,低声问:“怎麽了?什麽病?”口气平淡声音冷静,宛如两人曾经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只是好久不见的朋友而已。

    时东不由苦笑了声。果然是夏凌风,这份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架势自己是死也学不来的了。

    於是尽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向夏凌风提了病情,夏凌风没什麽太大反应,淡淡道:“手术切除了就好了?”

    “是啊。”时东挤出笑容点点头,这时旁边一个幼稚的童声传来:“时东哥哥你骗人,刚刚那个医生叔叔明明说如果是癌症会死的。”

    “……”可不可以不要这麽童言无忌啊……时东瞬间有种把这小丫头的嘴堵起来扔出去的冲动。尴尬的笑了笑看向脸阴了一层的夏凌风:“嘿嘿,那个,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也没那麽大机率啦,一半而已。”

    夏凌风似笑非笑:“时少爷,你这是觉得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小了点?”

    “……”时东只能陪笑:“不过是这回事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要是真没那个命有啥办法,没关系啦。对了,你还有事吗?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

    “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到时候再来看你。”夏凌风说著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说客气话而已,你他妈还真走啊?时东当时就想对著夏凌风吼出口,只是看著夏凌风平静的神色,所有话都梗在了喉咙里,只能僵硬的挥手,看夏凌风似乎毫无留恋的起身走人。

    逝水年华52

    接下来等待手术的几天,夏凌风都没再出现。时东刚开始还天天在病房里等著,等著等著心也就凉下来,反正那人每次都是这样,这会儿要是真来了,反倒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