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旭又望了一眼:“在打视频?”

    “嗯,”余念将手机举起来了点儿,“打个招呼吧。”

    林星旭抬头,吓了跳:“小,小陆总。”

    惊吓之后又有点儿放心,圈里人都知道陆知秋和余念关系好,两人视频很正常。

    男人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就当是应了。

    转眼电梯到了二十楼,林星旭走在余念身旁:“明天要比赛,你今天早点休息。”

    余念捂着手机,敷衍地应了声,想着回房间再和陆知秋视频。

    屏幕里男人也挺配合,没再说话。

    走出电梯间,两人拐了个弯,走入一条长廊。

    房间在长廊末端,远远的站着一个人影,余念视力不好,看得不大真切,只觉得身形有些眼熟,人高腿长的模样。

    余念心头一震,没敢往那方面想。

    “睡前喝牛奶能助眠,”林星旭侧头看她,“你那有牛奶吗?”

    余念不想与他对视,垂下眼:“没有。”

    两人慢慢向前走着。

    “我那儿有,”林星旭说,“我给你热一杯?”

    余念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不用了,我——”

    这时候,手机里传来一道声音:“抬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念总觉得那声音真切的很,仿佛就在耳畔。

    灯光投射在地毯上的光突然被挡住,她下意识抬起头。

    便见三步之外站着一个人,宽肩窄腰,黑衣黑裤,脚边放着行李箱,头上的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

    少女圆眼微瞪,手一抖,手机掉到了地上。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怎么,见到哥哥这么惊讶,”陆知秋挂了电话,下巴微抬,“小姑娘有没有出息。”

    -

    陆知秋房间就订在隔壁,余念在门口等他放好行李:“去吃宵夜?”

    “时间不早了,”陆知秋看了眼时间,“不去睡觉?明天不是要比赛。”

    余念说:“我睡不着。”

    陆知秋突然过来,她又惊又喜,心情还没平复。

    男人以为她紧张明天比赛,笑了笑:“好,哥哥请你。”

    两人挑了家附近的火锅店,点好菜,余念问:“你怎么提早来了?”

    “看到有早一点的机票,就改航班了。”

    陆知秋替她拧开汽水瓶盖,抬起眼:“怎么,不欢迎我啊?”

    “怎么会!”

    小姑娘喝了口汽水,耳朵尖有点红:“你也不提前和我说……”

    陆知秋勾了下唇:“提前说就没意思了。”

    菜很快上齐,余念还没缓过神,盯着起伏的锅底出神。

    然后随手夹了块青菜,小口小口咬着。

    陆知秋看了她一眼,夹起块烫好的牛肉放到她碗里:“小孩,吃肉。”

    “……哦,好。”

    小姑娘叼着生菜吧唧吧唧嚼完,刚咬了半块肉,猛的抬头:“不准喊我小孩!”

    陆知秋:“?”

    他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她:“不喊你小孩喊什么,你本来就是小朋友。”

    “我才不是小朋友,”余念抗议,“我也就小了你……八岁而已。”

    “八岁还不多?”

    “我说不多就不多,”小姑娘难得急了眼,“我不管,你不准喊我小朋友!”

    陆知秋只当她发小脾气,纵容着:“好好好,那我喊你什么?”

    少女气鼓鼓的:“喊我名字。”

    “余念?”男人一顿,“不好,哪有哥哥喊妹妹全名的。”

    余念一听哥哥妹妹就头疼:“我也不是你妹妹!”

    “不是我妹妹?”

    陆知秋一听乐了,探过身,屈指刮了下她鼻尖:“好啊你,这段时间我白养你了?”

    余念不知道怎么和陆知秋说,怎么告诉他自己心里那点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她不喊他哥哥,试图跨越八岁的鸿沟,让他喊自己名字,全是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喜欢,余念不想让陆知秋给她套上“妹妹”这个刻板印象。

    她抬起眼,便见男人唇角微勾,眉眼温和地看着她。

    “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走的那天,你是不是喊我陆知秋了,”他散漫道,“念念,胆子大了,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余念的心因为那声念念高高跃起,又因那句哥哥重重砸下。

    她垂下眼,不敢与男人对视,鼻头忽的有些酸涩。

    小姑娘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听到男人问:“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半晌,少女低下头,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没什么。”

    余念忽然想起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

    就像课间午后,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写下的名字,一页又一页,那悸动只属于她一人。

    而旁人,永远无从知晓。

    -

    一夜无梦。

    比赛八点半开始,余念第二天醒的很早,出门的时候林星旭站在外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余念顿了顿,正要拒绝,耳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陆知秋倚着门框,声音淡淡:“她不去。”

    “……哥哥?”

    余念转过身,有些惊讶:“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你就要比赛了,我躺床上合适吗?”陆知秋收起房卡,“走,陪你去吃饭。”

    余念早上没什么食欲,要了份餐厅的西式招牌,只吃了两片面包。

    陆知秋扫了一眼:“把牛奶喝了。”

    小姑娘嘟着嘴,不大愿意的模样。

    “多少喝一点,”男人语气温和,“我不想待会儿接到赛委会电话,说你低血糖晕倒在考场。”

    余念:“……”

    她捧起牛奶杯,小口抿着:“你什么时候去开会?”

    “晚上。”陆知秋报了个酒店名字。

    余念微微一顿:“我们比赛地点也在那。”

    “是吗?挺巧的,”陆知秋拿起手机,“那酒店就订在那吧,省的你来回跑……想在上京玩几天?”

    “……都可以。”

    少女垂下眼:“我听你的。”

    比赛有统一车辆接送,陆知秋便没陪着,把余念送到楼下。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考生们陆续钻入大巴,男人站在阳光下,五官轮廓流畅漂亮。

    “去吧,放平心态,”他微微一笑,“我们念念是最棒的。”

    余念红着脸走上大巴,同行的一个女生问她:“余念,刚才车边给你递包的男生是谁啊,长的好帅啊!!”

    “是男朋友吗男朋友吗,”另一个女生探过头,“他看上去年级比你大一点诶,但你俩站一起好般配!”

    在一旁听歌的林星旭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余念,神情复杂。

    “不是啦,”余念将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发烫的耳根,“一个……朋友而已,你们别瞎猜。”

    -

    送走余念,陆知秋回房收拾行李,司机等在楼下,送他去了市心的酒店。

    身份摆在那,陆知秋刚下车,就有人上来迎:“陆爷,您可算是来了。”

    “房已经给您开好了,这是房卡,”迎宾接过他的行李,“交流会主办的那几位想请您吃个饭,您看您中午……?”

    魔都和上京差着十万八千里,照例说两边应该没什么联系,但国内纹身圈就这么点大,陆知秋又连拿了两届pta冠军,难免会有圈内人向他讨教,还有不少人求他收徒。

    陆知秋虽然不收徒,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能指点就指点几句,一来二去全国各地的人都认识一点,去哪都有人把他供着当座上宾。

    “中午我过去,”陆知秋顿了顿,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卡,“你再去开间房。”

    迎宾一愣:“您这是……”

    男人抬脚往里走:“家里有个小朋友在上京,开完会带她玩两天。”

    午餐也在酒店里,组局的是上京这块几位资历深的刺青师,年纪都比陆知秋大许多,便唤他们一声老师。

    几人平时偶尔也有交流,吃饭时的氛围也不错,聊了会比赛的事,话题就扯开了。

    “这届比赛,陆爷打算扎什么?”

    陆知秋夹着烟:“还没想好,到时候看主题吧。”

    pta在复赛会有一场主题比赛,类似于小学里的主题作文,主办方给一个题目,选手跟着题目做刺青。

    陆知秋当年第一次参加pta,主办方给出的主题是“花”,他将东方传统的莲花以美式风格呈现,在背上扎了一片生命之树,自此一战成名,在圈内声名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