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被子,陆知秋戳了戳她的脑袋,懒洋洋道:“行了,起来洗个澡,一会下来吃饭。”

    “……”

    门“砰”的一声关上,余念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确认房间里只有她一人,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往浴室走去。

    打开花洒,水流自头顶冲下,带起一片氤氲的雾气。

    少女闭着眼,试图放空大脑,却控制不住想起早上醒来的那一幕——

    男人的睡颜,相扣的十指,暧昧的痕迹……

    她懊恼地抓了把头发。

    啊啊啊啊啊她不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她这个禽兽!!

    带着这样的情绪,余念洗完澡,换了套睡衣,磨磨蹭蹭地出了房门。

    下了楼,陆知秋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过来吃饭。”

    “啊……好。”

    余念应了声,忽的觉得自己像个无情的渣女——

    趁喝醉酒占人家便宜也就算了,睡醒了还翻脸不认人,让人家下楼给她做早饭。

    想到这,她觉得十分愧疚,主动上去端盘子。

    陆知秋头也没抬:“你坐着就行。”

    余念拉开椅子坐下,期期艾艾道:“哥哥,真的对不起。”

    陆知秋抬起眼:“嗯。”

    余念心一沉。

    他只说了个“嗯”。

    没有说“没关系”或者“别放在心上”。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还没有原谅她。

    想到这,余念更惶恐了。

    她看着男人勾起唇角,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这一刻,余念的愧疚感到达了顶峰。

    她对不起陆知秋。

    ——虽然她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哥哥,”她拿起刀叉,掩饰性地咳嗽一声,“那个,脖子上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陆知秋喝了口咖啡,漫不经心的:“等它自然消掉吧。”

    余念努力寻找补救措施:“消掉之前,要不要先热敷一下?”

    “不用,太麻烦。”

    “真的不用吗,”余念忧心忡忡,“万一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话刚说完,陆知秋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眼尾微挑,缀着点儿光,夹杂着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他慢条斯理地问:“误会什么?”

    余念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麦片:“就,误会你有女朋友呗。”

    毕竟脖子上这么明显的地方,总不能说是被猫挠的吧。

    陆知秋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被她提醒了似的,眉眼舒展:“这确实是个问题。”

    余念有些局促:“我替你和他们解释?”

    陆知秋睨了她一眼:“你怎么解释?”

    余念:“……”

    说的也是。

    陆知秋放下刀叉,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背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

    “念念,怎么办,”他拖着声音,“哥哥要找不到女朋友了。”

    余念:“……”

    哥,给你跪下了行吗。

    陆知秋盯着她,唇角噙着笑:“你得赔哥哥一个。”

    余念一愣,心里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去哪给你找?”

    陆知秋气息悠长地呵了一声,抱着手臂,目光自上而下,定格在她的脸上。

    “不用找,”他歪着头,语气淡淡,“我觉得你就……”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电话震动起来,打断他的话。

    小姑娘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不用找什么?”

    “……没什么,”陆知秋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语气不算太好,“怎么了?”

    听了几秒,他把手机扔回桌上,打开免提。

    “喂,念念?”那边传来阮程的声音,“你是不是考完试了?”

    余念喊了声“阮程哥”:“嗯,昨天下午结束的。”

    “感觉怎么样,卷子难不难?”

    “挺好的,不难。”

    “行,我给你订了个包间,给你办了场庆功宴,”阮程说,“晚上记得和陆爷一块过来,咱们好久没见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余念懵了懵。

    庆功宴不都设在成绩出来之后吗?

    “好,谢谢阮程哥,”她不好意思拒绝阮程的好意,只得应承下来,“晚上都有哪些人一起吃饭啊?”

    阮程:“人不多,放心,都是你认识的。”

    挂了电话,陆知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你外公外婆快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余念忙站起身:“我送你。”

    两人穿过大厅,走到门口,陆知秋拉开门:“厨房有一锅解酒汤,别忘了喝。”

    “啊,好。”

    余念顿了顿,道:“哥哥,你等我一下。”

    陆知秋应了声,看着小姑娘哒哒哒跑上楼,没多久又折返过来,把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他摊开手,是管小小的遮瑕膏。

    小姑娘喘着气,脸有点红:“这个,你先用一用吧。”

    陆知秋不置可否地挑起眉,把遮瑕膏放进兜里,随手合上房门。

    -

    晚上,陆知秋接余念去吃饭。

    一上车,余念目光就往男人脖子上瞟。

    陆知秋侧过脸,睨了她一眼:“在看什么?”

    余念指着他脖子上清晰的红痕,杏眼微睁:“你怎么不遮?”

    陆知秋闲散的笑:“哥哥不会用遮瑕膏。”

    余念:“……”

    刺青师不会上遮瑕?

    她信了他的鬼话。

    到了餐厅停车场,已经是晚上七点。

    停完车,余念没急着下车,而是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涂口红。

    陆知秋拔出钥匙,道:“吃个饭而已。”

    余念没理他,继续扒拉着镜子:“我昨晚没睡好,涂点口红补补气色。”

    陆知秋哼笑一声:“早知道这样,不如少喝点酒。”

    “……”余念自知理亏,撅了撅嘴,合上镜子,“你看看,这个颜色好看吗?”

    就在她凑过去的时候,陆知秋忽然侧过脸,垂着眼看她。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

    额头感受到男人炽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沁人的薄荷气息,余念的心跳猛的加速。

    她下意识向后仰了仰,下一秒,被眼前的人扣住了手腕。

    “别动,”男人嗓音磁沉,“不是让我看颜色吗,抬起头。”

    仿佛受了蛊惑,余念缓缓抬起下巴,与他对上视线时,才后知后觉地耳根一红,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她磕磕巴巴的:“你,你赶紧看。”

    陆知秋唔了声,修长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还涂腮红了?”

    余念愣了下:“没有啊?”

    “脸怎么这么红?”

    “……”

    听出男人语气中的调侃,余念脸愈发烫:“陆知秋!”

    乍得被人喊了名字,陆知秋先是一怔,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勾了勾唇。

    他垂着眸子,目光停留在少女殷红的唇瓣上,半晌,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她的唇角。

    他扬起指尖的一抹红:“颜色好看,就是没涂好。”

    余念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烫。

    “我们赶紧走吧,”她抽回手,把包塞进口红,转身去开车门,“再不上去,阮程哥要等急了。”

    陆知秋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影,耳根通红,小小的,让人很想捏一捏。

    他下了车,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这就害羞了?

    那以后该怎么办。

    ……

    出了电梯,刚到包厢门口,余念就被外头拉着的横幅吓了一跳——

    上边写着:【魔都高考状元余念庆功宴】

    余念:“……”

    这帽子扣的可真大。

    余念站在包厢外,就能听到里边闹哄哄的声音,有男有女。

    她推门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哥哥,里面都有谁啊?”

    “不知道,阮程喊的人,”陆知秋漫不经心道,“进去吧,都是你认识的。”

    听陆知秋这么说,余念才放下心,推门而入。

    宽敞明亮的包厢里摆着一张桌子,上边满满堆着十几叠菜,桌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低着头玩手机。

    听到动静,阮程和江闻抬起头。

    “哟,高考状元来了?”阮程大喊一声。

    余念乖乖巧巧地打了招呼,这时候,一直在玩手机的女人抬起头,与她对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