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是谁去老太妃跟前说昭玉死了?”王爷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起来似乎还挺悠闲。

    聂管事就一副更加震惊的样子:“这……奴婢不知啊,昭玉姑娘身怀王爷的骨肉,突然不明不白的亡故了,老太妃岂能轻饶?自然是要寻责任的。”

    “昭玉死了,那这会儿躺在里屋床上的是鬼吗?”王爷身体往前探了探,盯着聂管事:“你身为老太妃那边的管事,这么大的事情不查问清楚,糊里糊涂的就要在王府里闹人命出来?”

    “昭玉没……”聂管事看起来惊讶的仿佛要晕过去了一般:“奴婢……奴婢万万不敢啊!奴婢绝无要打死走姑娘的意思,只是惩戒她而已。”

    “那么个瘦弱的小姑娘,五十板子打不死么?你是常在内府行规矩的人,这点数都没有?”王爷好像还觉着挺有意思的,跟她拌嘴似得问着。

    第10章 谁吩咐的

    聂管事却已经心里明镜儿一样了。

    王爷又不是闲的没事干,能和自己一个下人拌嘴玩儿吗?问了自己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自己表面上可以装傻,但心里头清楚,王爷这是告诉自己,他心里已经门儿清!

    这是让自己将这些话带给老太妃!

    聂管事不敢再辩解了,磕头下去,全身伏地不敢再起来。

    王爷重新靠在了椅背上,冷冷的道:“滚吧。”

    聂管事磕头,颤抖着站了起来,刚要退出去。一个丫鬟进来禀报:“王爷,老太妃派姜嬷嬷过来传话。”

    王爷顿了顿:“传。”

    聂管事也站住了,有些摸不准的样子,低着头思索着。

    一会儿,一个穿着紫红色对襟褙子的嬷嬷走了进来,这嬷嬷身份似乎更高些,进来了并未磕头,给王爷福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母妃有什么话?”王爷淡淡的问道。

    姜嬷嬷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聂管事,声音提高了些,冰冷的道:“老太妃命奴婢过来,有几句话需当着王爷的面质问聂管事。”

    聂管事愕然抬头。

    王爷似乎也有了点兴趣,眼睛里带出来一丝讥讽的笑,看着她们。

    姜嬷嬷冷着脸问聂管事:“聂管事,老太妃何时吩咐你将邹姑娘带到外院去的?又是何时吩咐打邹姑娘五十大板的?”

    聂管事这下可真的是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却半个字都蹦不出来,直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姜嬷嬷转身看着王爷,福身道:“启禀王爷,老太妃从未吩咐过聂管事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聂管事为何会这样回禀王爷,若不是老太妃早上派了人过来查问昭玉的情况,尚不知聂管事这个大胆的奴才竟然敢这样擅自主张,还胆大包天栽赃老太妃!实在是胆大至极,老太妃很是震惊。”

    王爷眼中讥讽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有些沉吟起来。

    这事还真有点意思了。

    如果聂管事当真是老太妃吩咐的,老太妃就绝对不会让姜嬷嬷过来这样说。毕竟她在王府是有威信的,吩咐下人做事,出了什么事她得担着,不能这样直接推给办事的下人,那样的话,以后谁还敢给她做事?她老太妃的威信也会受损。

    老太妃不是个没承担的人,且今天的事情在她眼里并不算多严重,她完全承担得起。

    王爷都已经让聂管事滚了,就是到此为止不再追究的意思。

    老太妃又不傻,怎会心中不清楚?

    她绝不会用她的威严来推卸这点小责任。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聂管事确实不是听了老太妃的吩咐。

    那就奇怪了,聂管事是听了谁的话?谁想打杀一个昨天才进府的小郎中?想把邹落梨带到外院无声无息的弄死,除了老太妃,这王府里谁还有这个本事?聂管事也不是谁都能指使的动的。况且,她也不傻啊。

    王爷看向了聂管事。

    聂管事全身伏地瑟瑟发抖。

    “谁吩咐的你?”王爷问了一句。

    聂管事声音颤抖的说:“是……是一个叫茶语的丫鬟。”

    “茶语?”王爷还没说话,姜嬷嬷已经问了:“老太妃身边可没有叫茶语的丫鬟,你在内宅管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妃身边的人哪个你不认识?撒谎都不看看圆不圆的过去!”

    “奴,奴婢……”聂管事声音都快没有了,勉强说了几个字,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一边——晕过去了。

    姜嬷嬷冷声:“还装!”她抬头看着王爷,躬身道:“王爷,还请将聂管事交由王府长史司审问清楚。”

    王府长史司乃是掌王府政令、辅相规讽,总管王府事务的部门。凡有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等,皆由王府长史奏上,如藩王有过失即问长史。虽然是王府府官,但也是朝廷的官员。

    姜嬷嬷直接请王爷将聂管事交给长史司来审问,显然也是为了证明老太妃问心无愧,并不是掩盖、推卸责任。

    王爷沉吟了片刻,道:“这毕竟是后宅的事,无需长史司查问。”转头叫莫公公:“莫七,此事交给你们吧,审审这个聂管家,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捣鬼。”

    莫公公忙上前躬身答应:“是。”转身朝门口招手,立刻便进来了两个太监,将晕过去的聂管事给抬了出去,莫公公躬身也跟着退出去了。

    里屋。

    邹落梨看到这里,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看样子似乎还真的不是老太妃吩咐的。不知道是谁想让自己背这个黑锅?不过有一点是很明显的,想让自己背黑锅的人,和欺瞒王爷说昭玉怀孕了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同时,很有可能也是给昭玉吃落胎药的人。

    而提到老太妃,王爷的神情也有些怪怪的,老太妃难道不是他的母亲吗?怎么王爷的问话或者表情中,总觉着好像满含讥讽。

    王爷盯着聂管事询问的那几句话,话里话外很是嘲讽,但嘲讽的显然不是聂管事那么一个下人,感觉嘲讽的好像是……老太妃一般。

    这可太奇怪了。

    邹落梨坐在了椅子上,低着头想了半天,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已经静悄悄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