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落梨道:“你若是不想翻脸,就单独找他谈谈,让他明白你想要追封母亲的原因。看看他会不会改了主意,若是顺从了你的意思,那便说明他还有顾忌,若是这样都不能叫他改变主意,那么说明他确实有些张狂了。”

    一顿,邹落梨又道:“不过高泽毕竟一把年纪了,且也算是有底蕴的人,你态度放下,他应该不至于依然执拗。也许他要的就是你摆出倚重他的姿态来。”

    这话有道理,秦思琅点了点头。

    他从小就学会了忍辱负重,才能走到现在这地步。如今他已经贵为皇帝,况且现在的情况倒也到不了忍辱负重的地步了,只是忍一时之气而已。

    夫妻俩用过了晚膳,抱着儿子逗了一会儿,哄哥儿们睡了,两人便手牵着手到坤宁宫的后花园转一转。

    “内阁六位老臣,已经请辞了三位,我也不得不将高泽提拔为内阁之首,其余两位都是看他的眼色行事。”秦思琅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想跟他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之前一力支持我登基,我心中还是很感激的,他应该知道。”

    邹落梨摇头道:“权利到了眼前,可能真的是没人还能够保持平心静气的吧。”

    秦思琅道:“大理寺已经给高泽了,他还想掌控监察院和吏部,吏部若是给了他,以后朝廷里的官吏只怕一半以上都是他的人,这才是真的养虎为患。所以我没有同意,他就开始反对我,想让我知道,没有他的支持我什么事都做不成。”

    “监察院和大理寺不该一个人掌控吧?”邹落梨道。

    秦思琅点头:“那是自然。高泽现在做的已经不合适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蹙眉想了想,道:“他自己可能还没有察觉,甚至觉着这样是在帮我稳固朝局。”

    叹气道:“若是换成其他的事情,倒也不用这么快就对立起来。”

    邹落梨道:“别生气了,你应该清楚,母亲的事情必然会随了咱们的心意,这是谁都阻拦不了的。”

    秦思琅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白天因为这个事惹了一肚子的气,现在就想说些高兴的,搂着她的腰笑着道:“薛靖的事情你安排妥了?”

    “妥了,叫张若兮先去住在王府里。”邹落梨抬眼看他,见他愕然了一下,忙笑着道:“张选侍,名字叫张若兮。”

    “你问她自己了?她为什么想留在宫里?”

    邹落梨摇头:“她说了两句,好像是因为她父亲什么的,我听着也不是很好的话题,就没让她说下去。”

    说到这里叹气道:“为了宫女出宫的事情忙活了几天,也听了一些人的故事,不愿意出宫的倒未必都是想往上爬的,还有很多是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再一次被父母兄长或者家人掌控命运而已。”

    秦思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打算将后宫彻底整顿一下,选一些明白我的想法的人掌管六尚一司,后宫的人也着实太多了,慢慢的送出宫去,这几年就不选人进来了。”邹落梨说着看他:“你觉着如何?”

    秦思琅一点都没察觉她是在试探自己,点头答应:“好啊,我什么时候听莫七说,后宫所有的太监、嬷嬷、宫女加起来有两万多人了,着实吓一跳!养这么多人实在没必要。”

    邹落梨抿着嘴笑了,点头:“你答应了,我就这样做喽?”

    秦思琅终于明白过来了,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笑着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按了按:“你别想那么多,咱们只是换了个住的地方而已,以前是如何的,现在依然如何。”

    第439章 不配追封

    皇上还是想的简单了。

    转天上朝,高泽就称病了。

    而李轩带着几个大臣跪在了太和殿前,请求皇上收回圣命。

    “说什么已过两朝,追封并不合适,什么违了祖制,将先皇至于何地什么什么的。”不出意外,甜儿又跑去听去了,但是小姑娘不好好读书,所以文臣们说的那些拗口的话都学不来,只学了些她自己听得懂的。

    邹落梨蹙眉问道:“皇上呢?”

    “上朝呢啊,奴婢去问过,哥哥说这几天事情多的很呢,各处藩王都有上表,还有前朝留下的多少事,简直一塌糊涂的。”甜儿道。

    之前先皇病重了许久,朝政自然是荒废了,还不知道遗留了多少事务要急着办。还有,这才登基几天而已,连京城都只是表面上看着平静,内里还不知道多少事呢,更何况九州各处?尤其是那些边疆驻地的守军们,能够安心稳定的继续领兵守卫吗?

    皇上是先皇的弟弟,先皇死的突然,并未留下传位诏书,只要谁不服,那么想找到反叛的理由还是很容易的。

    偏偏朝堂上的大臣们也无法跟皇帝一条心,文臣们还在想着怎么给他们自己的功劳上多加一笔,在新皇的这个朝代,能够成为权势熏天的大臣。

    邹落梨有点上火,想了想吩咐果儿道:“你去找莫七,叫他将高泽、李轩等反对皇上追封母妃的官员名单写一份给本宫,将这些人的家人,尤其是父母、妻儿的具体情况也写上,要详细的,尤其是高泽!一个时辰之后就要。”

    果儿忙答应赶紧去传话。

    一个时辰之后,邹落梨就拿到了名单和各人的家庭情况。

    看了看,其他的几个都只是附庸而已,领头的是高泽,帮腔的李轩。

    邹落梨现在也知道了,朝廷上便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必然是有些自己人的,只要他有什么建议或者反对什么,指使一下便有人替他说话表态。

    将高泽的家人情况再三看了几遍,邹落梨想明白了高泽为什么坚决反对了。

    高大人年届六十,出身渤海高氏,乃是名门世族,世族人家对于联姻也是非常重视的,能与高氏联姻的一般也是名门贵胄或者书香门第。

    高泽的母亲出身当地一户书香门第,在高泽十岁的时候去世。高家给求了当地官府的恩典,赐了牌坊。

    高泽母亲的节表上所写,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兰心蕙质,总之,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但是邹落梨发现,高泽其实算是他父亲的侧室养大的,从他四岁起,他母亲就在家庵住着,说的是修心养性,其实不就是带发修行,半个人都出家了。

    高泽父亲妾室亦多,共有六房姨娘,高泽是一位周姓姨娘养大的。

    外表是名门世族,内宅却又是这样的情况,邹落梨就算是不仔细查,想都想得到必然是有什么缘故。高泽母亲为什么会抛下年幼的儿子不理跑家庵住着?高泽父亲纳了那么多的妾室姨娘,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嘴上仁义道德,骨子里起码是个好色之徒。

    但因为有强大的名门世族的光环,所以这些内宅的事都被淹没了,尤其纳妾娶小,文人们甚至还给编了不少好听的名称来,谁又会认为这是人品问题?

    邹落梨看明白了,就叫冬香叫来肩舆,她要去太和殿。

    带着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太和殿这边,并未进来,到了门口就停下了。

    邹落梨坐在肩舆上看了看那几个跪在外面的大臣,如今已经接近下朝的时间,若是他们一直在这边跪着,下朝的官员们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起码对皇上的威严是个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