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会给客人压力。”

    “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多时,那对情侣终于做下决定推开餐厅的大门,玻璃门上方的铃铛发出悦耳音质。

    嘉亮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挂上温和的微笑,向情侣选定的靠窗的方桌走去,并示意肖小柏跟上。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呃……我们还没想好。”男生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女孩,征求她的意见。

    很要好的一对,嘉亮耐心等待着。

    “恩……就要这个吧,意式热汤套餐。”不一会后,女孩指着餐牌道。

    “好的,请稍候十分钟。”

    将单子交给后台,转过身来,嘉亮发觉肖小柏正盯着自己猛看。

    “怎么了?”

    “意式热汤……有牛肉吧。”肖小柏吞吞吐吐的说。

    “是啊,记得很快嘛。”昨天才把菜谱交给他,没想到今天就记住了,嘉亮很欣慰。

    肖小柏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咽进肚里。

    ——如果表明自己知道牛肉就是他的特殊食物,那岂不是等于承认了自己昨天听到了什么?

    “三号,意式——”很快,后台窗口送出两只盛满热汤的阔口瓷杯,红烩牛肉的香气飘出来,肖小柏立刻抢着把托盘端起,“我,我来!”

    “那,要小心呦。”

    接下来的一整天,肖小柏都在抢着帮嘉亮端菜。

    起初嘉亮以为他是小孩心性作祟,觉得好奇才抢着干活,但看他做得也不错,便索性把看起来比较好接待的客人专门分给他负责。

    但慢慢的,就不对劲了。

    先是一对中年夫妇,摆明了想好好消费一顿,点了店里最贵的红酒,然后让肖小柏推荐主菜。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推荐最贵也是最上品的法国南部小牛排才对,嘉亮在远处一个劲的向他使眼色,肖小柏偏装没看见,给客人选择了炖鹅胸。

    在后台等待时,嘉亮提起这事,肖小柏睁着无辜大眼睛问:“鹅胸有什么不对吗?”

    晶亮的目光反倒让嘉亮愣了一下,“也不是说鹅胸不好啦,只是我们该以顾客的喜好为优先考虑吧。”

    “可是客人让我推荐吔。”

    嘉亮整了整领结:“咳,那就应该以公司效益为优先,牛排比较贵。”

    肖小柏咬着嘴唇没吭声。

    谁知这事还不算完,招待第二个客人时又出了状况。

    “我想吃牛肉有错吗?”一个看起来有点刻薄的年轻男子大叫道,“你这个服务生怎么搞的?!”

    其他客人纷纷朝侧目。

    “我……”肖小柏尴尬的低下头。

    “怎么了?”嘉亮忙赶过来,挡在肖小柏身前,“对不起,我是店长,请问……”

    “他!这个服务生怎么搞的?!”男子气急败坏的拍着餐牌,“我想吃牛肉馅饼,他却一直给我推荐鸡肉,啊?什么意思啊?!”

    “是这样的吗?”嘉亮严肃的向肖小柏看去,后者深深垂着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嘉亮只得硬着头皮对愤怒的客人解释道:“真是抱歉,他是新来的,他只是想给您推荐他认为最好的。我们的鸡肉确实格外鲜嫩,全都是子鸡来的……”

    “原来是这样吗。”客人稍微缓和了脸色,“可我还是比较青睐牛肉。”

    “是的,马上给您下单!真是抱歉!”

    客人少下来后,在操作间没人的时候,嘉亮问:“怎么回事?今天你一直在和牛肉过不去,有什么原因吗?”

    “唔……”肖小柏为难的低下头,“他点牛肉啊……”

    “是啊,牛肉,那又怎么样?”

    肖小柏抬起头看了嘉亮一眼,又羞涩的垂下。

    “啊!!”想到那个可能,嘉亮捂住嘴,“难道……难道你对牛肉会……”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还把他拉到餐厅来工作,真是十恶不赦了。

    “啊?不,不是啦!对牛肉敏感的不是你吗?!”

    “咦?你说什么?”

    听完肖小柏吱吱呜呜讲出的关于对牛肉的推断后,嘉亮哭笑不得:“怎么会是牛肉呢!不过,谢谢你的好意。原来是想帮我分担啊。”

    “难道不是牛肉吗?”肖小柏疑惑的抬起头。

    “不是。”

    “那是什么呢?”

    “咳咳,”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出格的表现,嘉亮涨红了脸,“这个,不能告诉你。”

    下午相对来说比较悠闲,员工们躲在后台和操作间之间的沙发上偷懒,肖小柏已经和大家熟稔起来,对外,嘉亮宣称肖小柏是他的表弟。

    “经理,你家血统真好!”负责配菜的方大哥看看他,又瞅瞅肖小柏,“姓肖啊,应该是母亲那边的兄弟吧。”

    话扯到这,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不过长得有点像呢,尤其是眼睛!”

    “哎,说起来——那个和您同姓的表哥倒不太像。”

    “哎呀血缘这玩意很奇妙呢!”

    提到褚威宏,褚嘉亮便有些不自在起来,正想找话敷衍过去,门上的铃铛的再一次轻轻敲响。

    这个时间竟会有客人?但不管怎样,也是离开讨论的好机会,嘉亮这么想着,便换上端肃的表情暗示员工们该各就各位了。

    然而新进来的客人却没有要找位置坐下的意思,而是站在门边直直盯着嘉亮身后的肖小柏。

    “那个人怎么在看你……”感觉那视线古怪,嘉亮转过身去,然而在看到肖小柏的反应后,便不用再问了。

    肖小柏也在死死盯着来者,眼中迅速聚集起水汽,上一秒还笑盈盈的嘴角,现在已经抿成一线,双手垂在裤子两边几乎要把裤线绞破,却没有打算走上前的意思。

    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之前的饲主吧。

    无法把两人感情定位的男人,褚威宏公司的职员。

    嘉亮站在两股胶着视线当中,身体的正面和背面都火辣辣的。

    “那个,你要不要过去?”

    肖小柏没有回答,嘴唇咬得死紧,但目光仍牢牢扎在那人身上。

    嘉亮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抬手搭上肖小柏的肩膀,又故意亲热的捏了两下,还拍拍他的脸,柔声道:“不舒服就去后面休息吧,这里有我。”

    肖小柏抬起纤长的睫毛看向他,漆黑的目光在此刻交汇,他点了点头,绽放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虽然被牙齿咬出深深的印痕,但嘴唇却因此红艳艳的。

    肖小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后台转角处,来自身后的目光隐含的成分霎时变得复杂起来。

    嘉亮轻轻吸了一口气,向门边走去。

    已经有同事在为他点餐,但是却完全被忽视了。

    “这位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deer捧着餐单很头疼,这位客人难道是聋哑人?但为什么眼神这么恐怖?

    “deer,这里我来吧。”嘉亮迎着那恐怖视线款款走来,拍拍deer的肩。

    --

    第四十九章[炮灰]

    嘉亮自然是站在肖小柏这边的,虽然后者没有与他细说过,但当中的甜蜜心思却实在太明了不过。

    看他们刚才视线交汇的样子,说没爱意都不会有人信,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导火索。

    面对肖柏,嘉亮拿出正经服务人员的样儿:“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我需要肖小柏!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知道对方和小柏是什么关系,刚才没有多加留意,直到走到面前才看清——这是个漂亮的男子。

    穿着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制服,暗色条纹款三粒扣西装马甲,挺括的白色领尖下露出质料看起来较为上乘的墨绿色绸缎领带,上面别着餐厅徽章般的柳叶型精致领带夹,以及那份从容又不失距离感的轻浅微笑,令他看起来根本不像餐饮服务人员,而更像某个出席酒会的富家少爷。

    肖柏感觉很不适。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德行,原本就不是打算来用餐的,衣服就是平常在家穿的那身,鞋子还是夹脚拖鞋,更别提那很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和胡茬了,一定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然而当心里被一件事一个人装满时,就没有心思再去考虑穿着打扮什么的了。

    肖小柏失踪的事已经折磨了他很久,甚至拜托乔悦利用其父的人脉关系进行搜罗,但依然毫无进展,几乎万籁俱灰的时候,肖柏想到了冷面临走前递给他的那张卡片,以及那一丁点的玄妙的、神情。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肖小柏被几个大姑娘小伙子围绕在中心,正说说笑笑个不停。

    心霎时落了地,连日来折磨着他的焦急、恐惧终于一扫而空,只要看到对方无恙就好。

    但是放心的同时又感到古怪。

    此时的肖小柏是他从没见过的,头发修剪了,衬得脸型小巧可爱,衣服也很合体,即使穿着和周围人同款的西式制服,但在他身上就显得白衬衣更白,黑马甲更挺。

    强烈的愧疚感席卷了肖柏。

    ——自从肖小柏变大后,自己还没给他挑过一件合衬的衣服。

    虽然借口是:工作忙,没时间逛商场。

    但认真追究起来,买总比做容易多了。

    肖小柏走后,肖柏每晚都把为他缝制的小衣服拿出来,罗列一床。

    第一晚就发现,唯独少了那件最简陋的,白色的,坯布做的小褂子。

    ——是肖小柏带走了它!

    自己为他缝制的第一件衣服!

    当时肖小柏穿着它,兴奋的在他膝盖上手舞足蹈的样子还在眼前,而自己还因为对方不嫌弃粗鄙的手艺而感到欣慰,那场面,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