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在手中,放在身侧。

    再度抬头看我时,面上的热度退去不少,眼神有些复杂。

    我正奇怪,他就开口了:“姜哥你……身体不好吗?”

    害。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他一本正经地盯着我,试探着开口时,让我有种高中被老师拎到办公室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谈恋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瞅给这个小可怜儿吓的。

    于是我爽快地回答他:“还行,有点职业病,干这行就这样。”

    黎漾点点头,温声说:“我知道有个按摩店很好,我爸以前腰间盘突出做过手术,后来去那按摩,恢复的挺好,要不我下次带您去看看?”

    “别,”我摆摆手,“按摩可以,但别您您的,你这样我感觉我更老了。”

    黎漾点点头,半晌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一般人笑的时候会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很多。

    但对黎漾来说。

    我想这应该叫做锦上添花。

    很乖。

    很稚嫩青涩。

    让人不自觉的……想照顾他。

    作为前辈也好,作为过来人也好。

    伟哥再怎么跟我强调黎漾的竞争力,他对我的事业会有什么影响,将给我带来怎样的麻烦。

    但在此时此刻。

    我觉得无所谓。

    一个初出茅庐什么都懵懂的乖巧的孩子。

    我身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职业演员,实在没有必要对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孩儿避如蛇蝎。

    我爱自由。

    爱随心所欲的生活。

    仅仅是作为朋友,作为长辈,我想为这个与我相似的小孩儿做点什么。

    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

    就像曾经帮助过我的许多贵人一样,只是随手的小事,甚至他们自己都不再记得,可对真正处在漩涡中的人来说,却是重如泰山,如星辉般灿烂。

    当作是对过去的我的肯定,也当作是对这个很像我的小孩儿的支持。

    举手之劳,能帮则帮。

    只要别让伟哥知道就好。

    说来也巧,《杀青》中这些与我合作的演员们,抛开一些名气不高的人不说,就连像简秋这种花名在外的大牌演员都是我第一次与她合作。

    但梁川柏不是。

    我收到剧组通知去拍摄与梁川柏组合的剧照时十分焦灼。

    甚至想装作失忆来逃过伟哥掀被窝抓人的戏码。

    我病了。

    我出不了门,见到太阳我会融化的。

    我是谁我在哪儿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万般不愿地到达摄影棚时,我第八次问伟哥:“非得拍吗?”

    伟哥转头看看我,磨了磨牙,嗤之以鼻:“拍啊,就拍几张照片而已,你都问我多少回了?”

    我:“……”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摄影棚外,伟哥抱着胳膊将两只手插进胳肢窝下捂着,一脸纳闷儿:“你不是很梁川柏挺好的吗……唉最近好像没看你们联系啊?也是他现在进军国外影视了咱暂时还比不上人家,不过没事儿啊,你们年轻人聊两句就熟了啊,几张照片一会儿就拍完了啊。”

    “你又不是没看见我跟黎漾那几张照片,忒……”亲昵了。

    黎漾就算了,小屁孩一个,可梁川柏……

    “忒?”伟哥挑起一边眉毛,“唉祖宗喂你都三十了,赶紧趁着年轻多圈点粉,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小姑娘都挺腐挺爱拉郎配的,再说了,这也是为了宣传啊!”

    “……”

    不知道为什么,伟哥总有种我很垃圾再不努力就会被淘汰的恐慌感。

    见我犹豫不决,伟哥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你放心,你直男,我知道,粉丝也知道,不就几张照片吗,搂搂抱抱的,有啥啊?”

    我:“……”

    我建议他去骨科看看。

    看看为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看看伟哥,又看看摄影棚里亮着的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梁川柏早就到了,正穿着剧中服装在背景布前凹造型。

    闪光灯咔咔咔,鼓风机唰喇喇。

    而他长发飘逸,面容冷峻,身高腿长,举手投足间英气逼人。

    而在我进去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带着钩子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神透过层层人群,直直掇在我身上。

    我就跟长了虱子似的,浑身刺挠。

    特别想把他的眼睛戳瞎。

    看个p呢?

    没见过甜甜水晶玫瑰王子?

    辣鸡。

    第8章

    梁川柏是我两年前拍摄一部谍战剧时认识的。

    那会儿我在圈内已经挺出名的了,而梁川柏跟我同岁,却是刚出道几年的新人,在很多方面上我们之间还存在着很大差距。

    那部剧中我饰演男一,一开始就是奔着拿奖去的,所以格外用心,亲自去拜访了很多专业人士,在塑造角色方面费了很大心思,尝尝一个人在角落里捧着剧本研读,几乎可以称得上废寝忘食。

    然后在某天,在已经收工很久的剧组内,人都走光了,我正拿着笔在剧本上做角色感情标注时忽觉腹部一阵过电似的抽痛,下一刻剧本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就痛苦地□□了起来。

    老胃病胃老痛,光止不治不顶用。

    于是我就跟临时返回片场拿东西的萌新梁川柏认识了。

    他看到我满脸痛苦地蜷缩在躺椅上时先是一怔,随即面带了然,快步走了过来。

    巧了,他也是个老胃病。

    随身带着胃药那种。

    随后就像很多人一样,在拍戏的空闲里,我发现梁川柏这人看着冷漠又疏离,俨然像个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可真的聊起来,即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论是聊工作还是其他话题,这个人都还挺有趣的。

    他从不会说“大概”、“可能”、“或许”这类含糊不清的词语,每当说一些自己的看法或是专业知识时,他都一板一眼的,有种教科书式的严谨。

    怎么说呢,跟他闲聊时候我还是挺高兴的。

    特别是在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是从南影的影视表演专业毕业的校友,我就更乐意亲近他了。

    为此我还特意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可最终也想不起同届还有梁川柏这样颜值和条件都很亮眼的同学。

    也可能是我上学时根本没什么在校上课的经历,对于同班同学认识的都不超过仨人,因此我不知道有梁川柏这么个人,倒也情有可原。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梁川柏其实一毕业就签了演艺公司,结果因为性格过于冷淡错过很多机会,直到三年前才被从练习室里拎出来,打扮打扮就上了场。

    那部剧算是他的起点。

    我跟他也快速地熟识起来,一起看话剧、旅游更是不在话下。

    两个人相见恨晚,我甚至已经把他当成了知己。

    只是我没想到,他却想上我。

    对。

    我也这么觉得。

    真他娘的狗血。

    当我某次参加慈善晚宴结果被人灌多了之后,他把神志不清的我压在床上不由分说地俯下身亲我时,他向来清冷的眸子像燃起了一团火焰,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明亮。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双眼。

    危险、压迫。

    像是要将我整个人撕碎。

    那晚过后,不论他再怎么给我打电话,亦或是跑到家门口堵我,懊恼慌乱地向我道歉,我都视而不见了。

    又累又无力。

    拳头都握不紧了。

    我知道,这个圈子又乱又杂,守护心中的沃土很难,保持初心更难。

    我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也十分想交这个朋友。

    这样无论如何,好歹在对方陷入舆论与纷争时还能有个照应,有个支柱。

    这个人可以在你危险时伸出援手,拉你一把。

    但他却想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