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仔细一辨才认出,林绣正向自己招手。待看清她的装扮,不禁嘴角一抽。

    一袭短衣,眉毛粗浓,混在小商贩里毫不起眼。面色黝黑,像是在地里劳作过多年。

    林绣无奈地耸肩。自己若穿得精致漂亮,难免让人觉得意有所图,生出事端来。

    “林姑娘此来是?”

    她指指手中的食篮,正要说话,却有食客上前询问。

    那人看上了她手里的幸运饼干,“敢问这是何处所做?”

    “移观道一家小店买来。”

    “倒是从没见过呢。”那人有些惊奇,拿了饼干翻来覆去地研究。

    “老板确实有些巧思。”

    江霁容:“”

    她淡定地自卖自夸,不一会就卖出一兜。

    ----

    食篮吃得空空如也,林绣正收拾着残渣与餐盘,听得身后有响动。

    “是你。”

    转头一看,是位陌生郎君,年纪轻轻,很有几分“士大夫”气。他很惊喜地望着自己,林绣却不知什么时候见过这位。

    刘陵之看她像也不像,不由起疑。走进一步,这姑娘身上毫无脂粉气,只有点心的甜香。

    果然是她!

    江霁容皱着眉挡在林绣身前。

    刘陵之才发觉自己逾矩了,忙向江学士与这位女郎一一见礼,又赶紧道歉。

    “在下曾在梅关买过饮子,那女郎与姑娘生得好像。”

    林绣笑笑,“公子不曾看错。”

    这公子面红耳赤,林绣不忍心再逗他,“怎么未见公子的同伴?”

    “叔秣兄他们嫌我无趣,自先去那边寻酒。”

    “如此清旷之乐,静言欣赏即可,何必心粗气浮。”

    刘陵之面上一片惊喜,“真的吗?”

    林绣刚要点头,江霁容轻咳一声,“确实。”

    江学士也如此说。他突觉头重脚轻,飘飘然起来,直到同伴相邀才告辞。

    年轻人真是好糊弄,林绣笑着摇摇头,同他行礼。

    许是一激动撞了脚,这公子走得一瘸一拐,像只跌跌撞撞的呆头鹅,让她很诡异地想起吃左脚还是吃右脚这个问题。

    待他离去,林绣才发觉身侧之人还没离开,转向他问道,“江大人,今日可是喉咙不舒服?”

    江霁容一怔,微微颔首。

    “那我明日做些祛火润喉的热羹汤送到府上。”

    “麻烦林姑娘了。”

    江霁容目送她走远,嘴角不由勾起来。

    第20章 初次探店和莜面窝窝 何人不起故园情

    江大人向来都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虽未曾正式拜师,但林绣很在心中把他当做老师,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做学生的连份微薄贽礼都没有,未免太不合规矩。她思来想去,就在这吃食上下些功夫。

    现在并非吃梨的时节,花了不少铜板才买来三只鼓鼓囊囊的大黄梨。林绣扇着炉火,不忘跟庄娴贫嘴。

    “正儿八经京白梨熬的小吊梨汤,有价无市。”

    熬了不多时,银耳出胶,浓浓稠稠、黏黏滑滑。

    冰糖与话梅自不能少,一个洁白,一个黑亮,都一股脑抛至长嘴长把儿的铜吊子里,看不出多大分别。

    末了再撒点鲜红的枸杞,不必多,红莹莹的几粒点缀才好看。枸杞吸了汤,饱胀得近似小球。

    林绣想起来这在哪儿见过了,她之前试图把葡萄干还原成葡萄,皱巴巴的葡萄干泡进水里也是这样。

    话梅煮水,原本的一缕幽香被无限度放大,空气里皆是酸甜味道。

    客人探头问道,这灶上熬的什么。

    林绣有点为难,问了不给人家分点尝尝未免太小气。可拢共就两个梨她削皮时先解决掉一个。

    庄娴含含糊糊道,“唔,是妇人家吃的滋补汤。”

    好奇的食客们都伸回头,果然没人再问。

    林绣展颜,也罢,先让江大人做一回妇人家吧。

    ----

    忙忙活活到了晌午,她懒得再开火做饭。庄娴领阿蛮去隔壁吃烧饼,只留自己和褚钰大眼瞪小眼。

    林绣想了半晌,豪气顿生,排出三个铜板,“阿姐请你去今耀楼吃饭。”

    仍然是黑粗眉的一袭男装打扮,身后跟个青衣白衫的小厮。两人大大方方朝着今耀楼进发,模样半点不像是去别人家偷师的。

    进门处彩帛斑竹,可窥见其富丽堂皇。从大堂往里走,大幅屏风相隔出独立的空间。

    林绣一摇折扇,递上块碎银,“烦给我找个能议事的地方。”

    小二笑得殷切,“得勒,客官您且去三楼。”

    珠玉垂帘,丝绸绣幕,vvvip包间果真非同凡响。人前她还能保持淡定,等小二下楼去取茶水,林绣忍不住东摸西看起来。

    林绣抚上古铜色的木桌。嚯,红沉木的。

    再敲敲洁白如新的瓷碗,碗周描着细细一圈金线,愈发显得自己寒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