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其实她都听到了。

    爸爸非常不赞同把亲戚家的小孩接到家里来养,不管是从监护人顺序还是从亲疏关系来算,都不应该轮到自己家去担这个责任。

    而且纪枣原马上就是高三了,人生中最关键最重要的一段时期,他们做家长的,更应该专心照顾她,而不是又从外面领回来一个麻烦。

    但纪母从来都是一个心软的人。

    身为教育工作者,这么多年早就培养出了一种悲天悯人的责任心,又因为回老家时亲眼看见了小姑娘被所有亲戚冷眼相待的可怜样儿,顿时就心疼了。

    因为这个分歧,他们吵的很凶,连纪枣原下晚自修回来时还在吵。

    从“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客观现实”吵到“这么多年来你管过这个家吗”,全部都被门口的纪枣原听在耳朵里。

    最后他们都做出了妥协:人接过来可以,只照顾两年,考上大学就送回她奶奶那里。

    但就算是这样,纪父其实也还是很不舒坦。

    他觉得季圆音的到来是在抢占女儿纪枣原的“生存资源”,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虽然不至于刻意针对,但也绝不会主动关心,全当家里住了一个不是很熟的亲戚,连打招呼都是微微点头不说话的那种。

    至于纪枣原,她的抗拒性虽然没有爸爸那么强,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欢迎这个小表妹的到来。

    ——因为觉得对方破坏了爸爸妈妈的夫妻感情。

    要知道,爸爸妈妈以前几乎连嘴都很少斗,但季圆音来的第一个月,他们起码冷战了三回。

    不过后来渐渐的,时间一长,纪枣原发现这个小表妹其实真的很乖。

    妈妈没有说错。

    季圆音话很少,不爱表达,总是喜欢低着头默默坐在一旁,当一个孤独的透明人。

    她也不是倨傲和清高,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人对视时会紧张,整个气场自卑又怯懦,看得出生长环境的动荡。

    暑假补课那段时间,纪母正好工作忙,没空做饭,所以会给她们钱让她们自己买早餐。

    而季圆音从来不买。

    她还会把前一天晚上从食堂打的饭加热水淘一淘变成粥,然后就着腐乳吃——这瓶腐乳还是老家的奶奶带给她的。

    而她省下来的这些钱,最后在纪母生日的时候,买了一个小皮鞋送给她。

    那一天,纪枣原忍不住从爸爸的阵营里叛变出来,小声劝道:“其实你看她也真的很不容易的嘛。”

    ……

    但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纪枣原觉得,最近的小表妹变得格外活泼和外向,也不知道是适应了新环境,还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而且连电磁波大神的屏蔽指南,都在直白地说明:季圆音绝对不是一般人。

    纪枣原想,再看看吧。

    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管她是好是坏,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她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傻白甜妈妈和马大哈爸爸。

    唉。真难啊。

    作为被时空眷顾的天命之子,稚嫩的肩膀上实在是担了太多的责任。

    ……

    ——然而现实告诉纪枣原:世事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因为她的金手指电磁波大神其实非常不靠谱。

    或者应该说,电磁波大神帮她找的那个接线员,非常不靠谱。

    未来的纪枣原告诉她,她在联考那天会遭遇一场命案,大概率是被爸爸牵连的。

    那天她还会碰上谢夏谚,谢夏谚为了救她还受伤了,而她则是付出了所有压岁钱和零花钱的代价。

    所以让她那天要早点出门,也要提醒谢夏谚早点出门,不要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好好上学考试才是正经。

    这些讯息,有的很清晰,有的夹杂着混乱的代码。

    纪枣原费了大功夫一一破解,并牢记在脑子里。

    她首先旁敲侧击有意无意地暗示了爸爸很多次,成功让爸爸产生了一点警惕心。

    然后在书包里配备了非常齐全的武装工具,每天都拎着沉沉一袋五金用品上下学。

    最后她还在考试前夕恳求谢夏谚,明天早上请早一点来学校,她妈妈要做锅盔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夏谚同学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你试卷做完了么?”

    “怎么了?”

    “为了表示感谢,我中午午休就不睡了,帮你讲讲题。”

    “……倒也不必这么知恩图报。”

    总而言之,纪枣原做完了这些准备,心里总算是安定不少。

    联考考试那天,她五点半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