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苏溪将自己的意识从回忆里狠命拽出。

    紧接着,眼前浮现出那张苍老的面孔。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波澜。

    其实过去的种种放在现在已经无足轻重。

    最多想起时,会觉得一阵慌乱。

    就像往心脏里注射了小剂量的麻醉,虽然还能感受到伤口传来的疼痛感,却又不是那样的痛。

    用一句话说,这些都是能忍受的。

    ——如果他们今天没有出现的话。

    差点忘了。

    还有叶兆和叶雪。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剥夺了她逃避的机会,然后不断推着她往前走。

    告诉她,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必须得去面对了。

    即便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就是个胆小鬼,我永远都当不了自己的英雄。”

    她的声音轻而慢,“阿舟,我想我妈了。”

    大概是哭累了,沈苏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隐约听见耳边有道声音,轻柔地像春日里的风。

    “做不了自己的英雄没关系,你以后的风雨我都会替你挡。”

    “你只需要躲在我的身后,娇生惯养地,长大。”

    -

    等沈苏溪熟睡后,江瑾舟将她抱到床上,便连夜驱车回到江家。

    在他的意料之中,书房的灯还亮着。

    赵菱就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相框。

    整个人全然不见白日里的热情,看上去有些倦怠。

    隐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又清冷得像是冬日山涧的泉水,被雾气缭绕着,神色显得朦胧不清。

    她已经将发髻散了下去,垂落在耳际的头发,打下的阴影恰好将照片上的三个人割裂开。

    他走过去,视线微垂。

    照片的最左侧,男人高大俊逸,含笑的眉眼堆垒出儒雅随和的气质。

    五官看久了,越觉得像一个人。

    而他的右侧,赵菱的左侧。

    那张脸,酷似年轻时候的沈清。

    赵菱慢慢从回忆中抽回意识,看见对面的人时,丝毫不觉得惊讶,坦然地将相框递过去。

    江瑾舟接过,耳边随即传来赵菱略显乏力的声音,“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眼熟。直到傍晚在门口碰见苏家的人,又听她说起自己的事,我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于哪。”

    接下来的一句话,近似呢喃:“沈苏溪,苏锡,沈清……”

    赵菱含糊的说辞,结合沈苏溪先前的那席话,早就足够让江瑾舟理顺其中微妙的人物关系。

    连他一个旁观者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承受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更何况是身处漩涡中心的沈苏溪。

    他瘦长的手指摩挲着边框,沉默许久,将照片还给赵菱。

    这种场合之下,总要有人说点什么。

    赵菱等着他先开口。

    “江家还有您和爸,从小就给了我很多别人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法拥有的东西,所以我这一路走来,才能比他们更加平坦顺畅。”

    江瑾舟声线压得有些低,“可是有一天,我还是被突然出现的石子绊住了脚。”

    赵菱讷讷看他。

    她心里很清楚他说的这块石子是什么。

    江瑾舟眼神定了定,“我摔倒了,没能站起。这条路空无一人,我等了足足十年,才看到一丝曙光。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它就消失了。”

    她盯着他在阴影下虚化的轮廓,默不作声。

    “接着又是一个漫长的七年,这次不同,我等来了一个人,是她将我拉了起来。”

    救他的那天,她笑容明媚。

    很美。

    让他想要永远地将她的笑定格住。

    可是最近的她好像经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