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一身矜贵白袍站在后方,修长的手指抵着墙,苍白的面容微微发红。

    额上沁出些许汗珠,润湿了鸦色的发,薄唇微启,喘着粗气,似是被风吹雨打摧残过的青竹,我见犹怜且动人。

    他剑眉倒竖,白皙的面皮因怒气染上些许血色,一个箭步上前,削薄的身子将阿药护在身后,两眼直视张勇。

    “少爷?”

    阿药微愣,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宽厚背影。

    楚枫听到身后丫头唤他,侧目看了阿药一眼。

    “你这丫头,谁允许你私自离开别院的?”

    他说着,视线移到对面张勇脸上,眸光犀利,带着敌意,“也不怕遇到乱七八糟的人,出什么事?”

    “乱七八糟的人?”张勇呵了一声,来了气。

    结实的手臂环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楚枫一遍,“这永宁村,最乱七八糟的人怕就是你了,好好的城里大少爷不做,跑到我们这村里来作甚?还拐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给你当丫头,真不害臊。”

    “拐?!”

    楚枫眼底冒了火,“乡下人见识短浅,以为人人都是人牙子?”

    眼看着两人火气越来越大,阿药上前一步,伸手将二人一左一右分开。

    “好了!不许吵了!”

    她皱着双眉,看向楚枫,“张勇哥不是坏人,他也没想把我怎么样,还有……”

    她又转而看向张勇,“少爷也没有拐我,是我自愿到他院里去的。”

    说完,牵起两个大老爷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握手道歉和好。”

    掌心下,是个老爷们粗糙的手,楚枫蹙起眉,一脸嫌弃,想直接抽回手,但是又怕阿药再生气雪上加霜。

    最终,他看着远方翠绿的山头,犹豫半晌才道,“唐突。”

    张勇的手被阿药软软白嫩的手握着,小麦色的脸微微发红,心下不受控制的跳了开来,感觉有些窘迫,顾不上楚枫的态度,说了声,“方才我也冒犯了。”然后慌忙将手抽了回来,脚下连连往后退去。

    “阿药,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日后常来村里玩。”

    “好的张勇哥!”

    阿药冲他挥挥手,目送张勇离去。

    楚枫立在她身旁,看着她那个热络劲儿,口中凉凉道,“才认识多久啊,就叫人家「哥」……”

    阿药回头朝他看来,“他年长于我,我叫他一声「哥」,有什么错吗?”

    楚枫要开口,阿药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少爷是个撒谎精,我还没有原谅你,暂时别跟我说话。”

    说完,她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楚枫伸手拽住她手腕,“你这丫头,还要主子给你道歉不成?”

    “主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少爷做错了事难道就可以不道歉吗?”

    阿药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一面璀璨明亮的镜子。

    “我……”

    阿药甩开他手,又回了村里人当中。

    楚枫双手负在身后,气的原地来回踱了几圈。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我这是被一个丫头给训了?我娘这哪儿是给我买了个夫人,简直是买了个祖宗。”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阿药不会回来找他,他深吸了口气,冷着一张脸,自己回了别院。

    一进院门,刚好跟出来喂鱼的福伯迎面碰上。

    “少爷,您这是去哪儿了?”

    楚枫一言不发,阴沉着脸,背负双手回了自己的房。

    福伯也不恼,拿着鱼食扔到水池里,看着聚拢过来的鲤鱼,口中自言自语道,“这是去找阿药,在阿药那里吃瘪了……”

    吱嘎一声,楚枫的门忽然开启。

    “福伯。”

    突然一声,吓得福伯手上一个哆嗦,剩的点鱼食全都掉落池中。

    “少、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枫皱着眉,犹豫片刻后道,“从府上带来的那些珠宝待会儿送到我房里来,还有那颗南海明珠,一并送来,夜里光线太暗,我要用。”

    他一口气说完,福伯应了声「是」。

    等听到门关了,他缓缓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天色。

    “这时辰了,阿药丫头还不回来?”

    楚枫下令不许人去找,他自然也不会去找。

    反正少爷嘴硬心软,外冷内热,天色完全暗下来,不见阿药回来,他自会着急去找。

    心思落下,他便转去仓库寻珠宝了。

    天色昏黄,山里吹来的风渐渐冷了。

    阿药站在田埂跟众人挥手道别,风扬起她的发丝,跟脑后的八片翠绿叶子。

    王奶奶朝她走来,“阿药,今天去王奶奶那吗?”

    阿药顿了顿道,“明日去奶奶家如何?”

    王奶奶知道阿药虽然单纯,但其实也是个有主意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