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

    已经干了,渗入她手上的每一条纹路里。

    光看着就心惊。

    初樱另一只手覆盖上去,想遮住那。可她的另一只手也是他的血。

    怎么都是血。

    什么时候染的?

    他怎么出了那么多血?

    心绪烦乱,双手紧攥在一起。

    他们在这,好像有很多回忆。

    她追他的时候,放弃的时候,他挽回自己的时候。

    在这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两次撞破别人偷情的尴尬,不过好像只有她自己尴尬,那个男人浑然不觉。

    还有第一次在这发现他面具下的冷漠,他冷着脸让自己走。

    那时候她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厌烦自己,失落极了。

    后来又在这,他向她伸手让,低声恳求她陪陪自己。

    就三四天前的事情。

    那时候还两个人牵着手坐在这,现在他就在里面冰冷的手术台上,而她自己孤零零的在这坐着。

    耳边又响起一个多小时之前在墓园里他茫然荒唐时说的话,他没有家了。

    虽然他一直就没有过家。

    还有他几乎失去意识时的坚持。

    先救她!

    她没事吗?

    让我看看她!让我看看她……

    心疼的跟被人来回不停的拧一样,用针扎又洒了盐。

    胸腔里的心脏每跳一下都痛的厉害。

    鼻腔发酸,眼前涌上一层泪水。

    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再也忍不住,抬手遮住双眼,温热的眼泪沁润她冰凉的手指,浸透干涸的血迹。

    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

    护着她干嘛?

    撞的又不是她那边!

    他要是第一时间挤过来,不就不会被卡在那里了!

    他失去意识安静躺在救护车上的画面不停的浮现在眼前,冲击着她的心脏。

    心里的小疙瘩彻底消失不见。

    生死之间,他是真的爱自己。

    可惜她防备谨慎怕再陷入伤害,懂的太晚了。

    不就是个家吗,怎么就没有了!

    初樱恨恨的咬牙。

    她给他!

    她给他!!

    她给他不行吗!

    遮住双眼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她没有发现,她整个人都在不停的轻颤。

    泪水渗过指缝,不停的往下流,一滴一滴顺着她的衣袖往里流,袖口都湿了。

    “好后悔啊。”

    她低声自语。

    如果她早点说,是不是就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如果她昨天晚上告诉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去墓园了?

    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无声痛哭,名为悔恨的小虫不断啃噬着她。

    一秒都不肯放过她。

    怎么这么久啊?

    他还没出来。

    她自己坐在这好冷啊,无助极了。

    好想抱一下他。

    以前在手术室里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挨。

    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慌乱恐惧笼罩缠绕着她,她不停的在心里祈祷。

    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他千万别有事,她还得……

    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有人走过来。

    初樱连忙止住眼泪,抬手胡乱的擦干泪水,泪滴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落下。

    看着面色沉重的前辈走过来她心里一紧,不安忐忑,嗓音发颤带着哭腔问,“他怎么样了?”

    -=-

    病房里。

    楚弈一睁开眼缓了缓神,熟悉又陌生的病房,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周围很安静,监护仪嘀嘀的在响。

    然后眼神落下,看到手臂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紧贴着自己,他面色诧异,手臂轻轻动了动。

    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激灵,猛的坐直身子。

    看到他激动的瞪大眼睛,然后下一秒一下扑到他身上,用力的抱住他又不敢,最后只能虚抱住男人。

    眼神粘在他身上。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狗东西!”

    “你吓死我了!流了好多血啊!”

    楚弈一愣,微微蹙眉,嗓音疑惑,“你……?”

    初樱动作顿住,哭声霎时停了,往后站直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想到刚刚医生来跟她说过的话,“他可能会有逆行性失忆的症状。”

    轻微脑震荡,有可能会失忆。

    “你别跟我说你失忆了。”

    眼神打量着他平静疑惑的神情,初樱震惊的眼睛瞪的溜圆。

    大多数脑震荡的逆行性失忆只是忘了事件发生那几分钟的事情,他这表情怎么回事?

    为什么蹙眉看着她,为什么没有见到她的喜悦。

    怎么回事??

    心里咯噔一声,委屈后怕还有说不清的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初樱往后一步,红着眼看他,想揍他又不敢动手怕再伤到他,最终呜咽一声嚎啕大哭,“我都要给你个家了,结果你把我给忘了??!!!”

    第四十七章 死定了

    初樱毫不遮掩委屈的哭声在安静的双人病房里格外明显。

    监护仪不时的嘀一声应和她。

    手指被轻轻拽了一下, 初樱止住眼泪,泪眼朦胧抽噎着看着在床上的狗男人。

    然后就听他嗓音很低, “樱樱,有人。”

    有人?

    谁?

    思绪被带跑偏,初樱抹了把眼泪回头看,然后整个人就愣在那里不动了。

    刘主任还有副主任,带着几个相熟的医生站在门口惊愕的看着她,手握着门把手,目光与她碰触之后眼神闪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几个老大哥脸颊还有点红。

    初樱:……

    她优雅端庄的人设, 此时此刻是碎成了一地玻璃碴子。

    “你们先忙!”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 大掌握拳在唇前虚咳两声, “我突然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 回去吃点药再过来啊。”

    走之前还含笑扯着嗓音喊了一句,“你们没事就好, 你们先忙啊!”

    初樱:……

    说着,病房门被无声的合上。

    几个人都走了, 周昭年站在病房门的竖条透明玻璃后面, 对着初樱比了一个大大的牛逼。

    我樱妹牛逼!

    比完也走了。

    初樱:……

    一股气泄下来, 坐回椅子上,备受冲击眼神呆滞的看着面色憔悴但含笑的男人,“你刚刚怎么没说?”

    “没来得及。”楚弈唇角微微扬起,然后视线从上往下打量她身上的病号服, 这才有机会问出口,“你怎么样?”

    初樱面无表情的嗷一声,俯身趴到他病床上, 柔软的白色被子还有消毒水的味道。一道粉红色无形藤曼爬上她白嫩的脸颊,然后又让耳朵尖红的滴血。

    要死了。

    她社死了。

    呜呜呜呜呜呜。

    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但是又有点担心他。

    于是初樱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臂圈出的小空间里,闷声闷气的开口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暖的大手轻拍她的手臂,“挺好的。”

    话音顿了顿,嗓音有一丝哑,犹豫的问,“樱樱你刚刚说的话,算数吗?”

    -=-

    住院部长廊里三三两两的患者起的早,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披着外套闲逛放风,看到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赶紧让路。

    刘主任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回忆之前的事儿。

    昨天楚弈做了一系列检查,就是做检查的时候让他们大跌眼镜。

    平常冷峻的楚弈目光虚散却用力的看着她不肯挪开视线,好像一看不到她,她就会魂飞魄散似的。进ct室之前,他拽着她不松手,像个任性的小朋友。

    初樱只好跟进去,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凑到他耳边低声安抚他,“我不走,真的不走。”

    两个人眼里只有彼此,没有注意也无暇注意到他们这些人都在身后看着。

    “哎呀真好啊”,刘主任抚掌大笑,看了一眼两边赶紧压下溢出去的笑声,连连感叹,“内部消化,楚弈这小子真争气,不亏是我心内科的肱骨大将!”

    说着扫到跟在一边的周昭年,冷冰冰的瞥他一眼低哼一声,“唉!也有不省心的。”

    周昭年:????

    不可置信的瞪大小眼睛,快步跟上去,“哎不是主任,为啥说我……”

    “你说说为什么,除了实习生,咱们科就你单身,哦不对,初樱就是实习生。”

    周昭年:……?!

    怎么回事?

    这年头流行杀单身狗是怎么着?

    -=-

    病房里,初樱安安静静的窝在病床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