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石雄是光明正大来到津河县找戚固的,戚固也不疑有他,大大咧咧将人放进屋里,谁能想到最后竟然会发生那样的事。

    因为事情都是真事,戚固说起来的时候越想越委屈,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中甚至还带了几分哭腔,就跟和家长告状的小孩一样。

    广安王听着前面的话时,还打算怒斥戚固,但听到后面,特别是当戚固的哭腔出来之后,他只觉得头疼,生怕自己的骂声刚出来,戚固会真的大哭。

    这么想着,广安王只能把心底的不满压下去,屏息听戚固把话说完。

    话题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广安王抬手制止戚固没有停歇的说话欲望:“临春府之事已成定局,皇兄也已经知道石雄谋反一事,此事不必再说,你只需说一说如今临春府的情况即可。”

    戚固噎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广安王的神情,见他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不敢多说,不得已收起哭腔,低声把临春府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广安王听完,回头看他:“你说找了一个土匪去看?你确认那个土匪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戚固连忙道,“王爷,这些日子也有不少难民进了临春府,但下官只见有人进,不见有人出,除了留在临春府之外,别无可能。”

    “你的人去看过?”广安王还是有些疑惑。

    “大人,临春府的人似乎有些什么手段,”戚固连忙把之前他们的人去临春府,却全军覆没的事说了一遍,“下官担心他们打着主意请君入瓮,这才没有再叫人去看,但他们既然愿意留下难民,难民的数量变多,迟早临春府会崩塌。”

    广安王皱眉沉思:“临春府地方不大,若只是几百上千难民,应该不会对临春府造成影响。”

    “下官也这样认为,所以下官才上书皇上,让皇上定夺,”说起难民的事,戚固侃侃而谈,“下官以为,去年好多地方收成不好,今年似乎也有干旱的预兆,朝廷留着他们,只会为朝廷带来负担,索性让他们来临春府这里,既可以减轻朝廷的负担,又能给临春府带来压力,我们可以轻松收回临春府。”

    “收回临春府之后该当如何?”广安王又问道。

    戚固笑了一声:“王爷,临春府那边便是仁王的地盘,据下官所知,仁王虽占地为王,却并未对无辜百姓下手的先例,我们正好借收服临春府的机会,再让这些百姓去仁王的地方,到时或许还能夺回不少目前被仁王抢占的地盘。”

    “不错!”广安王立即点头,更是连连赞叹此法之好,赞叹之后,他突然抬头看着戚固,“你这次怎么这般聪明?”

    戚固笑着躬身:“王爷见笑了,这个主意下官着实想了许久才想到,下官一直都把朝廷之事放在心上,哪怕是在津河县,也依然心系朝廷,久而久之,才有想出这般精妙法子,若是能收回被仁王和赵王抢占的地盘,朝廷也能恢复统一,下官所想,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广安王再次点头:“若是真能收复,你当能立一大功!”

    戚固看着广安王满意的神情,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心想好在他这次来之前跟李二柱对好了话,不然必定不能得到广安王的认可。

    他脸上带着笑,躬身行礼:“多谢王爷。”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连带责任

    “大人, 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走。”

    “大人,我们祖辈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生活,求你们了。”

    “大人……”

    短短几天时间, 朝廷所在四处都升起了痛苦的哀嚎声, 求饶声更是络绎不绝。

    人们对于故乡总会有深刻的眷恋,难民们离开故土,不过是逼不得已, 如果有选择, 没有人会愿意离开。

    去年一年,越到后面, 百姓的生活就越艰难, 甚至很多人家都不得不勒紧裤腰带生活,只求能有一条活路, 盼着盼着,好不容易盼到了开春, 盼到了可以开垦的日子, 哪怕每年种出来的作物需要缴纳一大部分上去,但至少他们能攒下一些。

    农户靠天吃饭, 天公作美, 他们能吃到的也多一些,若是天公不作美, 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一日日祈求老天爷开眼,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 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日子虽然过的不好, 甚至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可因为祖辈都是这么过日子,他们也逐渐习惯了,偶尔遇到饥荒年,他们盼的也只是少死几个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对于故乡的眷恋依然浓烈,很多人一辈子的念头,就是“死也要死在故乡”。

    落叶生根也是许多人一辈子的执念。

    这次朝廷突然派人过来,将他们赶出村里,说要带他们去别的地方居住,他们心里自然不愿意。

    “谁敢再闹,连带九族!不止是你们会死,你们的家人朋友也会死!”驱赶的士兵怒吼道,摆出了极致凶神恶煞的态度。

    这话一出,原先还在闹的百姓们顿时不敢再说话。

    他们当中确实有人不怕死,也有人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可说到“连带”,他们也不敢,生怕他们的死影响到家人的安危。

    带头的士兵见这个威胁的方法果然有用,再次感慨广安王的先见之明,如果不是提前教了他们方法,或许这些百姓还得再闹,还是现在这样简单,只需要一句威胁,就不会有百姓敢闹事。

    这么想着,他立即挥手让人把这些百姓带出去,叫人往临春府的方向驱赶。

    被驱赶到临春府的不仅仅只是单独的某些村落,还包括一些收成不太好的县城和府衙的人,甚至有些府衙的知府听说有这样的事,立即叫人从府衙里揪了不少人出来,带着人亲自送到府衙外,交给这次处理这件事的士兵们。

    这样一闹,穷苦百姓们哀嚎连连,但因为有“连带”的关系,他们完全不敢动手,只能被迫听从命令。

    而对于一些府衙和县城来说,少了这些穷苦的人,整体的风气都好了一些,还有些人悄悄打起了别的注意。

    容秋是个绣娘,长到十六岁,因容貌秀丽,又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这两年上门来求亲的人换了十几家,但容家都没有点头答应,倒不是眼光高,只是容家希望能找到一个对容秋好的,而不是只看重容秋相貌的。

    容家是刺绣的世家,刺绣传女不传男,容家生下的女儿从小就会学习绣艺,长到一定岁数的时候,会招赘一个女婿。

    以前朝廷整体还可以的时候,以容家的地位,招赘一个好女婿并不在话下,但这些年朝廷的形势越来越好,很多人家自身难保,容家也逐渐没落,到容母这一代,一直到二十五岁才找到容父这个合适的夫婿。

    但是到容秋的时候,容家的家境愈发没落,又因为容秋容貌好看,虽然求亲的人换了十几家,可都是要容秋嫁过去,没有愿意入赘的。

    可即便如此,容家凭着一股子气,还是强撑下来没有同意。

    最近容母重病,为了照顾容母,几乎掏空了容家的家底,容秋也不得不出去做一些简单的刺绣工作赚钱,但因为她急于赚钱,又一次绣制的东西有些瑕疵,容家的声誉受了些损失,以至于容秋的刺绣也越来越不值钱。

    容秋急的嘴上都冒了泡,在容母的劝告下才好不容易收拾心情,打算重振旗鼓,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那些即便价格并不高的绣品,希望能挽回容家绣品的价格。

    也是在这时候,有人趁火打劫,再次上门要求容秋嫁过去。

    容家自然不同意,甚至容父还直接用扫把将人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