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茶半蹲,  和她对视,水眸看她,温柔地抚去她的眼泪:“好了,别想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哦。”

    “薇薇安,我们有一个新家了。所以以前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点点头的薇薇安,本来该觉得又被表面的眼泪那种骗过的涂茶而嗤笑,但是莫名的,面对她拙劣的演技也会真心心疼的她,却让心里无限制的柔软,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忘了问题的人,在她以前的世界的里,是多么荒谬的存在,但现在,荒谬成为了真实。

    她站在门口,门后是一个陌生而温暖的小世界,那里面是与她的从前完全不想干的存在。

    薇薇安看那双眼底酝酿温柔的眸子:“你怎么知道,你是我的姐姐呢?你不是说找了我很久吗?”

    “我们该有很久没见面了吧?”

    涂茶神秘地笑了笑:“我知道哦,第一眼见面我就知道了。”

    说第一遇见的一定会是女主什么的该怎么解释得好,涂茶试图蒙混过关。

    真的有这么确定吗?

    但她并不是薇薇安啊,她突然惊醒,身上无端冷了几分。

    她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和薇薇安的区别。

    她恨恨地想,她和那个薇薇安真的有那么像吗,会让涂茶认错。

    可是最后,她又只余满心的庆幸,幸好有那么像,所以她才能遇到她。

    日子渐渐走上平淡但温和的正轨。

    涂茶带着薇薇安看遍小城的仅有几个铺子,终于是把家具什么的都买齐了。

    她按照平时一样把她的小屋子收拾干净,给薇薇安买了新的床褥被套,干干净净小黄碎花粉底的被子铺在木床上,淡粉色的墙纸,床头一盏兔子灯明黄色,已是落日时刻,余晖一寸寸被吞噬,屋子里却一点点亮起来,涂茶好心情地把兔子灯打开,又灭了,看满室黑暗被暖色灯光驱散。

    她真的老了,居然开始喜欢粉色了。涂茶泪目。

    薇薇安的表情尤其古怪,她看着满屋子少女心泡泡,蹙眉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直到涂茶给她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睡衣的时候,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薇薇安一直以为她,或者该说是他的名字,该是维维安才对。

    “你是我的姐姐,那我是你的什么人?”维维安问她。

    “妹妹啊,”涂茶有些莫名,不过以为她又在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涂茶想过直接告诉她家族被覆灭的惨剧,但至少,在她没记起来之前,她想给她一个拥有家人的,温暖的童年,找到弟弟再把真相告诉她也不迟。

    “别担心,你失忆了,但你绝对是我的妹妹,不用害怕的。”

    在被扫地出门和装女孩子之间,他很有骨气地选择了,装女孩子……

    他皱着眉头看那裙子,看了一眼涂茶:“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涂茶略可惜地把可爱小裙子收起来:“也有啦,不过你真的不喜欢这个小裙子吗?”

    维维安:拿走,烧掉!

    维维安最后还是穿上了蓝色格子睡衣睡裤,不过……有一圈蕾丝花边。

    他黑着脸穿着蕾丝花边的格子衣服,被迫听着涂茶的睡前故事。

    “那一天,海面波光粼粼,在一艘大船上,吸血鬼王子正在端着高脚杯,看月亮,小美人鱼在海底看他……”

    维维安了然:虽然他没读过这个故事,但是这样的故事总归不就那么发展……

    “王子饮下高脚杯中晃动的血液,随手就摔碎了杯子。”

    维维安:?

    “原来吸血鬼王子不仅脾气暴躁,他还,很喜欢吃鱼。”

    维维安:??

    “但小美人鱼不知道,她只看到了吸血鬼王子光鲜亮丽的外表,她救下了海难中的吸血鬼王子……她与女巫做了交易,用自己甜美的声音,换取了一双能在陆地行走的双腿,刀割一般的疼痛在她的腿上……”

    维维安:故事好像又走上正轨了?

    结果结局急转直下——

    “小美人鱼的姐姐以武服人,嗯,不,是跟女巫讲道理,女巫感动后,拿到了可以解除诅咒的银刀,只要她取出吸血鬼王子的心脏。”

    “小美人鱼伤心的,用银刀取出了吸血鬼王子的心脏,在第一束阳光升起的时候,失去了心脏的吸血鬼灰飞烟灭。”

    “她甜美的嗓音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回到了海里,那里她的姐姐一直都在等她,从此,她和姐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维维安:欺负他看起来没记忆,但是,故事真的这么发展的?

    他这时候还是第一次经历涂茶版童话的荼毒,还有余力反驳:“吸血鬼王子这么混蛋,为什么开始美人鱼会喜欢他,而且吸血鬼的话,根本不会怕海难吧,这个故事根本发展不下去,这不符合逻辑。”

    涂茶惊喜地看他:“对,你抓住了这个故事的重点,吸血鬼都很混蛋!”

    维维安:……他,是这个意思?

    涂茶摸摸他的脑袋,很温柔地安抚他:“故事讲完了,睡吧,晚安,薇薇安。”

    她轻柔地在他发旋落下一个晚安吻。

    她的眼睛是不扰人的明亮,在灯下模糊过于真实的线条,成为光与影的印象主义画作,漫天温柔落下来,成为地上的星辰。

    维维安翡翠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流动的光线在他眼底,看那女孩子的背影。

    在略暗的光线下,已经走到门边的女孩白日里高高扎起的马尾柔顺地披在肩头,纤细的背影让人无法与在那时随手就能覆灭吸血鬼的略带血色杀气的冰冷的脸联想起来,但是,她不惧鲜血,白皙的手指下蓬勃的力量,与刚刚语调温柔地讲着故事的她,又仿佛成为另一种迷人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