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天气闷热的厉害,到了晚上,又格外寒凉。昼夜温差如此之大,京城很多人都感染了风寒,也就是流感。

    裴云潇还好,仗着身子骨年轻,又每天调养着。

    裴瑫却是真的病倒了,整日里咳嗽、发热。太医诊断,裴瑫肺里有痰瘀,身体本就差了,又因为风寒,加重了病情。

    裴瑫卧病,裴家的一切就转到了裴云潇手里。这段日子,裴云潇每次遇见自己的父亲裴淖,都能看到他眼里浓重的愤恨与阴狠。

    “小公子。”这日午后,锦妙寻到书房,手里还有一封信。

    裴云潇接过来,一看便知是韩少祯的人送来的。

    拆信一看,果然是韩少祯留在宁静心身边的人送信来,说是宁静心病了,卧床不起。韩夫人故意找她麻烦,不让郎中给她看病,似乎是想要拖死她的意思。

    对于这种后宅阴私,裴云潇一向不擅长,看到更是头疼。但她答应了韩少祯,那必是要保证宁静心安全的。

    “锦妙,去把府里的李娘子请来,下午我去瞧瞧宁姑娘。”

    李娘子是裴府专门给后院女眷看病的郎中,带她去,也方便。

    “不如属下带人去吧,小公子最近政务繁忙,去一趟多麻烦。”锦妙道。

    “还是我自己去吧。也让韩夫人知道,五哥是托了我照看的,以后她或许也能收敛点。”裴云潇其实也是另有打算。

    下午,裴云潇带着李娘子,就到了城东的衔蕊巷。

    还没走到韩少祯的院子门口,就看到一群人正围在一处议论纷纷,裴云潇走近,竖起耳朵细听。

    “……又是东边院子里的宁娘子吧,唉,人都病了,也不安生。”

    “可不,你没瞧见她那个丫环,都跪着求那老嬷嬷了,就是不让去叫郎中,造孽哟!”

    “这还不是活该,当人家外室,给人家做小,就别怪人家正头娘子磋磨她!”

    “可我瞧着宁娘子走路那姿势,还是个黄花闺女啊。而且不是说那个贵公子还没有娶妻吗?”

    “那谁知道,还不都是他们说的!在这条街上一个人住的娘子,哪个不是谁家的小儿?就算没娶妻又如何,住在这里不就明摆着是进不了人家的门吗!”

    “……”

    听着越说越离谱,裴云潇实在无语地很。三姑六婆的威力就是这般,没的说成有的,假的说成真的。

    “咳!让让!都让让!”裴云潇清了清嗓子。

    众人见来了个穿着贵气的公子,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可眼里全都闪烁着打探地意味。

    裴云潇最怕跟碎嘴婆子打交道,实在不知道如何招架这种形势,摸了摸鼻子,临时想出个点子来。

    她回头,朝身后的李娘子很是恭敬:“李娘子,您请。我兄长好不容易才把你请来给我未来的嫂子瞧病,谁知他又被别的事耽搁了,才让我来。您快进去吧。”

    李娘子知道她在做戏,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抬步进了院子。

    裴云潇跟在身后,进去后立马关上了门,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原来是之前那贵公子的弟弟,好生俊俏哦!”

    “都叫嫂子了,怕是明媒正娶,张家的,你可别再乱说话了,招惹了贵人,有你好看的!”

    听着众人脚步渐渐散去,裴云潇这才算松了口气,挠挠头,转身进屋。

    宁静心躺在床上,李娘子在床边给她诊脉,见裴云潇进来站在内间门口,宁静心赶忙支起身子。

    “裴公子,谢谢!”宁静心感激道:“外面的事,红云都告诉我了,给你添麻烦了。”

    “不必言谢。你我本就是旧识,五哥托我照看你,我一定是要信守承诺的。”

    宁静心说的红云,就是韩少祯留下来的人。

    裴云潇进院子后就大致瞧出了里头的情形。一整个院子,就宁静心和红云是自己人,厨房的丫头是买来的,另外一个老嬷嬷是韩夫人安排的。

    要说韩少祯也是常出入风月之地的,对女人家的事情应该更了解才对。可看看眼下,他办的这叫什么事!

    裴云潇想着就吐槽起了韩少祯。

    看看他选的这是个什么地方?一条街住的全是别人家的外室?这把宁静心置于何地了?金屋藏娇呢!

    还有,居然任由韩夫人安插了人进来,要是她,早就把那嬷嬷打出去了!

    说到底还是韩少祯思虑不周,不了解后宅之事会有多么腌臜。

    不过再一想,若自己不是女子,哪里又能知道呢?

    世家的公子自幼就多长在前院,从小压根不会被教导这些,家族男性长辈们教导的都是他们嘴里的“国家大事”,后院女人们的事,大多一家之主都是听之任之。

    床边,李娘子已给宁静心开好了药,交给红云去买。

    红云犹犹豫豫,看样子是怕了那个老嬷嬷。

    裴云潇叹气:“罢了,这件事我来办吧。今晚我让锦妙给你们送药来。”顺便让锦妙敲打一下那个老嬷嬷吧。

    太猖狂了!好歹也是人命!什么仇什么怨呐!

    宁静心自从韩少祯离京,许是就没了倚靠,如今听裴云潇这般说,不由悲从心来,不禁垂起了泪,说起了自己受得委屈。

    裴云潇听着也是难过。

    在韩少祯和宁静心这件事上,说到底她也是局外人。她理解韩少祯的一腔深情,也理解宁静心的无依无靠。两人走到今天,虽与如今的礼法不合,可也是无可奈何。

    凭心而论,易地而处,以裴云潇的性子绝不会允许自己落到如此仰人鼻息的境地。但人与人不同,她没有资格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宁静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