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加快迈步的动作,调动全身力气向前奔去。身后是被道道闪电撕裂的天空,耳边是不断炸响的滚滚雷鸣,尤静不敢停下。

    直到被一块尖锐石块绊倒,惯性让她整个身子猛地冲向地面。

    她全身颤抖,恐惧与无助爬满脊背,几乎摇摆在绝望与崩溃边缘。却在下一秒钟,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味和温暖的臂弯。

    抬头看去,尤静蓦地湿了眼眶。

    是爸爸妈妈。

    -

    猛地一哆嗦,尤静从噩梦中惊醒。

    她死死地拽住身上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浑身起鸡皮疙瘩,良久才缓过来。

    她心有余悸,慢慢起身,端起床边早已凉透的水吞了一口。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噩梦。

    可无论经历多少次,她还是会被梦中的画面真真切切地吓到,像是身当其境、亲临现场。

    梦魇带来的恐惧感久久不能消逝。

    ——在各种各样恶劣恐怖的环境中梦到已故的亲人,这足够让尤静心惊胆战好久。

    现在正好是早上六点整,尤静没打算继续睡下去,索性起床洗漱。

    经过墙上挂着的日历,她不经意看了一眼。尤静动作微顿,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月九日。

    是她的生日……

    杂糅的情绪翻涌在心头,她喉头发涩,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即又眨眨眼,马上调整好,继续手头的动作。

    尤静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一个欢心的生日。

    她已经忘了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在热切关心的目光中、在生日烛光的映照下,合掌许愿的感觉。

    因为七岁之后,她便是人们口中的孤儿了。

    她惯常于一个人守在空荡的房间,忙碌如常地度过一日三秋。

    她日复一日发愁的,是每况愈下、拮据窘迫的经济状况,是学业之外还要操劳的大大小小的家务,是他人有意或无心撕裂她心理防线的言行……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来考虑如何过一个特殊又难忘的生日。

    十几年以来皆是如此。

    她本不应该多想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第一天。

    和所有普通女孩相同,“十八”这个数字对于尤静来说意义非凡。

    这该是一个富有仪式感、标志着人生节点的一天。因为迈过这道分界线,她就成了一个社会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她可以做很多从前没做过的事情,成为自己梦寐以求想成为的人。

    可是……

    生存就已经足够困难,遑论庆祝。

    尤静叹了声气。

    习惯就好。

    这是她很喜欢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不知道算是认命还是安慰。总归还是受用。

    毕竟,在没有办法改变现状的时候,人应当学着如何接受。这才能拥有把生活变好的信心和能力。

    她现在还在读书,就已经处于努力的过程。在路上这个状态,就足够让人欢喜了。

    临走前,尤静把自己的拖鞋收拾好,放在那个孤零零的鞋架上。她确认灯窗和电器尽数关好,正准备离开这个仅有她独居的破败小屋。

    却突然心有所动。

    尤静重新跑进房,在客厅的老式日历上撕下昨天的一页,从书包里拿出了根中性笔,在今天的纸张上落下几笔。

    门一开一合,带起一阵风。尤静赶去上学,只留下日历在哗哗作响。

    上面工整娟秀的几个字也随着纸张而飞舞起伏,如同她摆动不定的人生。

    “十八。”

    “生日快乐呀。”

    -

    昨晚南城下了一场暴雨,参杂着电闪雷鸣,恰恰是尤静噩梦的根源。

    校园里的海棠花在暴雨的侵袭后仍然昂首挺胸地仰着头,上面还有残留的晶莹水滴,不知是雨点还是露珠。

    颜色也就更加鲜艳惹眼,娇嫩欲滴。

    这样潮湿的秋季,催眠效果更甚。周围都是早已阵亡的同学,唯有尤静直挺挺地板着腰身,认真听讲。

    尽管一晚上没睡好,她精神状态依旧不错,上课完全没有困意。

    一整天的课程结束,下课铃响,原本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的同学们突然精神抖擞,左推右搡地吵着吃饭。

    尤静也对身边的彭思悠说:“今天晚上一起去学校后街吃面吧?”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盘算了好久,还是不想搞得多特殊,就去吃一碗长寿面好。

    彭思悠收拾书包的动作停顿一下,才试探地开口:“不好意思啊静静,我今天要去排练。”

    “啊?”尤静有些没反应过来。

    “元旦晚会的海选马上要初赛了。”她继续解释,低着头,不敢直视尤静的目光。

    彭思悠参加的是她们班文艺委员组织的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