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对他产生畏惧。

    在尤静眼中,收留他和驱赶他都会对她原本举步维艰的生活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都会消磨她的心力,耗损她的情绪。

    让他留下是权衡后的抉择,本就包含了几分无奈和勉强。

    她带着这样的想法和他一起生活,仿佛注定金宥延只能成为负担和累赘。

    却忽视了金宥延给她带来的积极的情绪价值。

    尤静从没想过,他的陪伴也能弥补成长中的空缺。

    独自长大的成长经历,让她成为了一个懂事乖巧,乐观自强的女孩。

    也不可避免地造就了她的缺陷。

    在他人的呵护与关爱的缺席下,尤静被迫成为了一个自私的人。

    第一次知道他信任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人信任自己。

    尤静心头浮上一层暖意。

    或许就是在金宥延一次又一次的温暖中,尤静心中对待他的铜墙壁垒逐渐瓦解,她人格上的空缺也在一点点填满。

    他们俩在慢慢地敞开心扉交谈。

    这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狗神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这时候金宥延就有点得意了,他挠了挠他的金发,“只要稍稍费些灵力,你的资料就会一股脑地涌进我的脑海里。”

    “比如姓名、年龄、电话、住址、身高、体重、罩……”

    金宥延突然噤声。

    他以他的狗命担保。

    他真的只是机械地把脑子里呈现的所有关于尤静的信息列出来,完全没有半点冒犯她的想法。

    尤静猜到这个没说完的词是什么。

    刚刚凝在心口的感动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羞赧。

    她的小脸刷地红了,恼羞成怒,不顾金宥延有口难言、欲哭无泪的表情,抓起身边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

    “你是不是变态!”

    -

    既然多了一笔工资,那么家里的收支又可以重新规划一下了。

    尤静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记下小金同学狗生中的第一桶金。

    “搞定。”她合上本子,盖上钢笔冒,又把它重新放在笔盒里。

    “你们人类都这么奇怪吗?”金宥延望着尤静收钢笔的一系列动作,觉得莫名其妙。

    “每次用完这只钢笔,一定要原原本本地放回笔盒里。这就算了,还硬要放回原来的包装盒里。”

    像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折腾来折腾去,也不嫌麻烦。

    尤静认认真真地做完手里的动作,没有计较金宥延吐槽的语气,轻轻的笑。

    “也不是,这是前几天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有个怪癖,贵重物品的包装盒舍不得扔,还特别喜欢让它保持包装精美的样子。”

    这是彭思悠送她的钢笔。

    她记得彭思悠家庭条件也不算太好,能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出如此昂贵的钢笔,尤静很是感激。

    她生怕在教室里磕着碰着,干脆放在家里用。

    “你生日?”和尤静在一起生活了快一周,在无数挨骂的经历中,金宥延早已锻炼出了提取关键词这种重要能力,“什么时候?”

    “十月九号,”尤静思考了会,“好像就是你第一次穿到我家的那天。”

    金宥延显然有些震惊,诧异道:“那天是你生日?!”

    仔细回忆,他确实记得尤静当时抱着一块面目全非的蛋糕,巴掌大的脸,写满了哀痛欲绝。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金宥延盯着电视,目光却呆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尤静自顾自叠衣服,缓缓舒出一口气,低头补了一句,“十八岁生日呢。”

    金宥延挠挠脑袋,不知道怎么接茬。

    现在再说句“生日快乐”,未免也太晚了吧。

    照顾一个人类小女生的情绪,真的好难好难!

    -

    清晨,尤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闹铃叫醒,而是在一片黏腻濡湿的触感中惊醒。

    强行睁开眼,小金毛正欢腾地舔着她的手。

    紧接着,金光乍现,金宥延也得以变成人形。

    最近这几天,每天早上的充电已经成了他们俩开启一天的生活惯例。

    但这次是金宥延第一次闯进她卧室。

    “你干嘛呀!”尤静被这金光刺了眼,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撒娇一般,“女孩子睡觉的时候不能随便进来,很没礼貌的!”

    金宥延突然也有些脸红,赶忙退出去,“我今天太着急了,在外面等你。”

    显然是有事找她。

    起床收拾好,尤静本来想在强调一遍刚刚发生的事,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平常也算是心平气和的性子,干什么都比较稳重。可自从遇见了金宥延,总是能被他逼得处于炸毛边缘。

    在他们的交谈中,尤静说十句话,有八句在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