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向声源望去,娇俏的少女脸上挂着开怀的笑容,面色红润,显而易见地感受到她心情的舒畅。

    她身边站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金发少年。这人身形高而瘦,五官精致得像是电视中才能出现的明星偶像。

    虽然比尤静高了一截,这男生和她讲话的时候却会微微低头,目光不曾离开尤静的脸上。

    江长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丈夫。

    唐海骅循声看去,身体同样一顿。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两夫妇在原地愣了半晌也没有作何动作。江长艳嘴里振振有词,像是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他们今天到这里来是来找领导的。

    说的好听点是拜年,说的难听点那可就是送礼贿赂。

    最近唐海骅工作上出了点岔子,要是被发现,那估计就得被撤职查办。

    这事又重要又紧急,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大年初一就来敲领导的门。

    没想到在来的路上还能遇到尤静。

    前几年尤静和他们家就闹得有点僵。

    临近中考那段时间,江长艳偷偷把尤静的第一志愿从一中改到了实验中学,只是因为偷偷和实中领导签约了人才保密协议。

    她以尤静家长的身份,签下尤静高分进入实中的合约,从中获取高达一万元的奖金。

    不然以尤静这样的成绩,也不会眼巴巴望着南城最好的第一中学不读,反而退求其次地去实验中学。

    自己的前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舅妈谋取利益的途径,尤静当时怒不可遏,完全不能接受这事。

    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恰逢当时唐嫚把她精心整理完的笔记弄丢,舅舅抓着她妈妈留下来的那套房子不放,和舅舅、舅妈偏心的一系列事情。

    尤静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决定独自生活。

    分开之后,本来以为也只会成为关系不亲近的普通亲戚。

    没曾想文理分科的时候,江长艳故技重施地篡改了尤静的分科志愿表,美其名曰学理前途一片光明。

    尤静怎么不知道,她只是认为学理科能找到容易专业的好工作,再以道德绑架的方式让尤静“尽孝”。

    她喜欢文科,热爱文科。

    她不觉得这两科之间有什么优劣好赖的区分,也不觉得“应该”与“合适”可以敌得过自己的热忱。

    加之唐嫚自作主张帮她把陌生人情书撕毁这件事,尤静忍无可忍。

    她咬咬牙,把自己银行卡上的五万块转给舅舅,从此和他们俩恩怨两断,互不干涉。就连过年这种时候,也不再有什么走动来往。

    江长艳的思绪飘回来。

    这么一想,她也算有大半年没见着尤静了。

    她的目光又锁定在尤静身边的男生身上。

    这男生穿着打扮都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子弟,气质更是出尘斐然,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更何况他们从这个小区里出来——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要么是高官贵爵,要么就是富豪名家。

    没想到才过了多久,尤静就傍上了这么一个富二代。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还真挺有能耐的,傍大款的能力可谓难以设想。

    江长艳眼轱辘一转,心里冒出来一个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勾起一个鄙夷不屑的笑容,扬声道,“尤静!”

    真是狐狸成精了,江长艳心语。

    -

    尤静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扬起来,心倏地猛烈一跳。

    她难以置信的回头,果真是好久不见的舅舅和舅妈。

    纵使之前闹了许多不愉快,可尤静早已经在心中和过去的自己和解,拥抱新生活。尽管又是大年初一,遇见他们也算缘分。

    打个招呼也无妨。

    思及此,尤静轻声问一声好,“舅舅、舅妈,新年好。”

    金宥延听到这两个称呼一愣,刚想着不会是柴筑为了那一瓶破酒重新杀了回来,就看到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神色各异地注视着他们。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哦,这是就尤静那两个不负责任的亲戚吧。

    一想到这,他浓密好看的眉毛不由轻蹙。

    把旧怨一笔勾销,主动问声好,是尤静度量大。但他金宥延可不是什么道德标兵。

    他是怎么也不会向这两个人表达善意的!

    尤静扯了扯金宥延的衣袖,本来示意这让他也打声招呼,看他半天没反应,也不强求,由他去了。

    她不自觉抿唇,抬眼看向前方。

    眼前的两位长辈没什么变化,舅妈依旧挂着尖酸刻薄的冷笑,舅舅依旧一语不发漠视不管。

    可不知道是不是尤静的心理作用,仔细看又总觉得他们变了些。

    生活的风霜加重了他们脸上的皱纹。背上仿佛有一个个无形的担子,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使他们的气质中多了不少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