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闹,姜檀的瞌睡全被闹没了,于是偏着头饶有兴趣地托着腮观察奇人谢泗。

    这人拐着弯帮了她,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做。

    现在他病怏怏地撑着脑袋在背英语单词。看他这胸膛起伏程度,总有种下一口气就接不上来的感觉。

    所以这人怎么能离开有钱人家去过普通日子呢?去了就等于踏上死路。

    姜檀在这个热到令人窒息的下午,潦草地做了个决定。

    反正她现在这生活过得挺惬意,姜广成对她也很好,不如她就保守这个秘密吧。

    按照剧情发展,她的养父姜广成很快会意外身亡,而她也是因此而回到桑家。

    所以如果她能成功帮助姜广成躲过这一劫,不仅能保住姜广成的性命,还能挽救谢泗的。

    这是绝对是一场双赢呀!

    她闭着眼呵呵傻笑。

    姜檀啊姜檀,你真的是圣母本母。

    上辈子做圣人做习惯了吗?

    再睁眼,谢泗不知什么时候把目光落到了她身上,此刻正莫名看着她。

    姜檀大概是受到奇葩因素的影响,竟自恋满满地对他说了句:“不用谢我。”

    谢泗的表情更加莫名了。

    -

    放学后,姜檀享受着皇帝出宫般的待遇,在众人开辟的大道中大摇大摆走出校门。

    她打算到街道最里面的那家文具店买点宣纸制作咒符。

    去往文具店的沿途会经过许多小吃店和杂货店。有个铺子姜檀每次经过都会多看两眼,只不过每回来它都关着门。

    这是家炸串店,红底白字的招牌已经蛮旧了,店门口拉着落灰的卷帘拉链门,一看就知道好久没人来了。

    姜檀总觉得这家店的气息怪怪的,可等她靠近仔细观察,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只不过这次经过的时候,她注意到卷帘门竟然拉开了一条缝。

    难道店主人回来了?

    好奇心驱使姜檀的脚尖换了个方向,朝炸串店走去。

    卷帘拉链门里还有两扇闭合的玻璃门,隔着卷帘门往里看,只能看到玻璃门的反光。

    姜檀靠近卷帘门,双手放在卷帘上,几乎把脸贴到玻璃上,才能勉强看清店里的环境。

    炸串店不大,除

    了靠里的收银台和一台饮料冰箱,剩下的就是六张桌子。每张桌上都反放着四把椅子。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东西。

    姜檀退后几步,拍拍手中的灰,有些好笑地骂自己神经质。

    就在此时,一道黑气突然从卷帘门底下贴着地面窜出,飞快消失在姜檀身后。

    姜檀猝不及防愣怔了一秒,立刻掏出咒符咬到嘴里,快速捏了个追踪咒,然后跟着若隐若现的指示折身追上去。

    她对这一带并不熟悉,追寻着气息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在巷尾的背光处逮到它。

    黑色的魔气如蛇一般快速游动前进,窜进了一个二十多岁男子的裤筒里。

    男子背对着她,穿着流里流气的黑色紧身背心,和紧身牛仔裤,手伸长撑在墙壁上。

    从姜檀这个角度看过去,隐约还看到了另一个身影。应该是个女生,被迫离地的双脚穿着粉白色的帆布鞋。

    刚才那张咒符在失去效用之后已经消失,她又拿出一张新的咬住开始结印,准备趁男子不注意的时候直接锁住他。

    谁知他身后那人突然发现了她,又惊又怕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姜檀!”

    姜檀:……

    我谢谢您啊,缺心眼同学。

    在缺心眼同学喊姜檀的同时,男子立刻警觉地回头。

    姜檀只见那人面容狰狞,满眼都是黑气。一看就是不好对付的家伙。

    她本来捏着封印咒的手势急变,换成了催眠咒。

    不料对方的速度比她更快,随手一挥便甩出一条黑气,将姜檀连人带手一捆一扯,直接把姜檀扯到刚才那缺心眼的身边,和她排排吊着。

    姜檀背部随着惯性重重撞在红砖墙面上,吃痛地龇牙。

    “你是谁?”男子张嘴问她,藏匿不住的黑气从他嘴里溢出来。

    姜檀没有回答,暗暗庆幸刚才突然遭到袭击后,她并没有松开嘴里的咒符。

    身边传来压抑的哭声,姜檀艰难地转过头。

    姜檀:……

    好家伙,这不是缺心眼……不对,不知死活同学吗?

    不知死活同学宁雨双此刻正害怕得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想哭却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且快速地抽泣着。

    她本以为自己迎来了救星,没想到迎来的是难友。

    校园传

    说果然不靠谱!

    说好的姜檀超凶超能打呢?

    为什么现在随随便便就和她一起在这挂着?

    姜檀怕她一口气接不上直接厥过去,那就更容易被面前这魔物吸附。百忙之中,还得抽出一丝心神安慰她:“别哭了,没事。”

    可是宁雨双抽抽噎噎完全没听到。

    她接受了十几年的教育,就是没有一门课教她说,这世界有人可以凭空抓人。

    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更难过的是,她现在不清楚面前这怪物是打算非礼她还是吃了她。

    宁雨双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呜呜出声。

    “别哭了。”姜檀再次安慰她:“你越哭他越兴奋,到时候全尸都不给你留。”

    宁雨双:???!!

    “呜哇!!!!!!!救命啊!!!!!”

    她这一声爆哭,哭得对面的男子动作猛得一顿,仿佛是意识短暂恢复,眨了下眼使劲摇晃自己的脑袋。

    好机会!

    姜檀快速单手结印,终于成功扔出封印咒,把男子牢牢阵在其中。

    她和宁雨双同时获得自由。腿软的宁雨双在失去禁锢的瞬间立刻软软坐在冰凉而肮脏的地面上。

    而姜檀左手抽出嘴里的咒符,咒符在她手中化为灰烬湮灭在空气中。同时右手拿出口袋里最后一张咒符咬在齿间,双手快速结印。

    下一刻丝丝黑气从男子身上涌出,在半空之中形成一个奇怪形状的物体,挣扎着企图挣脱锁着它细长四肢的链条。

    这怪物通体黑色,面部除了猩红的双眼之外,没有其它五官。身体和四肢一般细长,双手垂下时几乎和脚掌平行。

    姜檀加注灵力加了一个印,这才彻底压制住魔物,将魔物化成黑气,一齐吸入到咒符内。

    直到这一步结束,姜檀才松口气,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咒符往空中一扬。

    黑色符纸上隐约可见的烫金咒符一闪而过,然后随着整张咒符一起消散。

    同时系统开始计分。

    系统:【魔气值:-1000】

    系统:【剩余魔气值:9998800】

    姜檀:……

    她穿书之后,并不是简单地穿书了。

    她脑子里还莫名多了个系统,不时冒出来和她聊两句。

    有系统,自然也有任务。

    系统告诉她,她上辈子的死亡

    实属意外,和她的功勋并不匹配,所以老天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只不过想要完全重生,必须先清楚上辈子意外积攒的魔气。如果系统里的魔气不清零,她最后还是会被魔气反噬而亡。

    正好咒术师本身就是一个魔气转化器一般的存在,依靠吸收转化魔气来修行进阶。

    吸收魔气进阶的同时,清除系统里的魔气积分。这对于上辈子天赋异禀的姜檀来说,是件有利无害而又轻而易举的事。

    上辈子的她,生来就是天资不凡的咒术师。普通人刺股悬梁也就堪堪能在成年后升阶为初级咒术师,而她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是特级咒术师。

    到她身亡这年,她刚好十七岁,已经是世间少有的aaa特级咒术师。一生顺风顺水的她,从未体会过什么叫人间疾苦,什么叫挫折失意。

    可对于现在这个姜檀来说,道阻且长。

    她这天资实在是一言难尽。

    上辈子的她已经无需符纸辅助,现在的她却必须借助完整的符纸。

    上辈子的她能一眼看透对方是受了魔气感染还是真魔物附体,这辈子的她只能看到黑气。

    难。

    真的太难了。

    真可谓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而此刻仍瘫坐在地上的宁雨双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了,她的三观在目瞪口呆中缓慢重塑,很久很久之后才问了句:“你是崂山来的道士吗?”

    姜檀:???

    “什么鬼东西?”

    “你为什么…会…”她不知道用什么词,于是在空中学着她的手势挥舞了几下。

    姜檀懒得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所以也没回答。

    她靠在墙边,淡淡问宁雨双:“能起来吗?”

    宁雨双哭丧着脸摇头。

    姜檀还记着上午把她吓哭的事,不想贸然行动再把人姑娘惹哭。

    斟酌了下用词,她问:“要我扶你?”

    宁雨双呼吸一窒,眼圈迅速泛红,在心里弱弱地说:不敢…好凶…妈妈救我…

    姜檀无奈地蹲下,尽最大努力摆出一个和平且温柔的表情,问:“你怕什么呢?”

    宁雨双:……

    呜…更凶了!

    “嗯?”

    姜檀又“嗯?”了。

    宁雨双的眼泪哗哗往下掉。

    这下姜檀真的无计可施了,她直接上手去搀扶宁

    雨双,把她从地面拉起来。

    这位她记不起名字的女同学被吓成这样,从道德上讲,姜檀没办法不管她就把她丢在这里。

    宁雨双瘫痪了一般随她摆布。

    姜檀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宁雨双:“……”

    她不敢说话。

    姜檀:“……”

    她觉得她还是别说话了。

    她扶着宁雨双走了一段路,又问:“刚才那人你认识?”

    宁雨双这才摇摇头,怯懦地答:“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跟人跑?”

    宁雨双委屈:“他跟我问路,我记得我开口了。可后来有些奇怪,我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走…”

    不奇怪。

    魔物都有摄心能力。

    宁雨双这才想起刚才那人好像还在原地躺着,心有余悸地问:“他…他死了吗?”

    “没有。”

    宁雨双又露出害怕的神情。

    虽然没有必要,但是圣母本母姜檀同学还是跟她解释:“他就是被魔物附身了。我杀了魔物,那人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宁雨双眨眨眼。

    姜檀说的话,每个字拆开来都非常通俗易懂,可是组成句子之后…

    她感觉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还躺在地上…”

    她不敢多问,生怕万一把姜檀同学问烦了,她能把她也揍得躺地上。

    姜檀不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地绕了那么多圈。她就想陪宁雨双说说话,减轻她的害怕情绪。

    闻言,她神色如常地说:“没事,我通知了人来接他。”

    宁雨双立刻抓住了关键词:通知人!

    听上去有那么点东西!

    她又不敢说话了。

    “你上午呛我的时候,不是挺勇吗?”姜檀笑她:“现在怎么跟阉鸡似的?”

    你才阉鸡!

    宁雨双在心里吐槽。

    两人终于走回主干道上,来来回回的陌生人霎时给宁雨双带来不少踏实感,始终紧绷的情绪才终于有了出口。

    她的肩膀随之塌下来。

    姜檀好笑地看着她,问:“你可以自己回家吗?还是说我送你回家?”

    宁雨双连连摇头,心说不敢不敢!

    “那行。”姜檀松开她:“我还要去买点东西,你自己当心。”

    宁雨双点头,憋了好久,憋红了脸才说:“谢…谢…”

    姜檀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袖口被人抓住了。

    她疑惑回头。

    宁雨双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扭扭捏捏对她说:“我…我想请你吃东西…”

    姜檀:?

    “你不怕我了?”

    宁雨双:“怕…”

    姜檀:……

    “但是我觉得还是该好好谢谢你。”

    “不用。”姜檀无所谓地拒绝:“早点回家吧,天黑了更不安全。”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转回身。

    “喂,不知死活同学。”

    她叫住也准备离开的宁雨双。

    也许是宁雨双的态度让她起了恻隐之心,所以她又多嘴了一句:“既然有第一只魔物盯上你,总还会有第二只,所以以后尽量避免单独出行吧。”

    然而姜檀说了这么多,宁雨双的重点却全部放在了第一句话上。

    喂。

    不知死活同学。

    不知。

    死活。

    超凶超能打姜檀同学说她——不知死活。

    呜————

    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