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打完招呼,从他背后探出另一张严肃的脸。

    江言没什么温度地打招呼:“嗨,姜檀。”

    “你们怎么在这?”姜檀疑惑。

    季北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柯元洲:“为了他。”

    姜檀回头去看柯元洲,后者叹了口气,继续往上爬楼梯。

    “他怎么了?”姜檀跟着往上走。

    季北不知何时拿了颗糖在手心,窸窸窣窣地剥糖纸:“这小子有点奇怪。”他把糖扔进嘴里,后面的话就含糊了:“我把他送到医院,他不仅不向我道谢,还偷偷跑了。”

    柯元洲看他一眼,拿钥匙开门。

    季北笑吟吟接下他的眼神,继续说:“本大帅哥亲自背你去医院,你竟然还不知好歹。跑,跑有用吗?”

    柯元洲还是叹气,“咯哒”一声打开门,丧丧地回头看他们仨:“进来吗?”

    季北挑了下眉,跟条泥鳅一样下一秒就钻进门缝,走进去了。江言无语地往室内看了眼,又朝柯元洲点点头,紧随季北其后。

    柯元洲回头把视线放到姜檀身上:“还进吗?”

    姜檀无奈:“进。”

    她本来也没什么目的,碰上季北他们正好,把无事变有事。

    柯元洲的家是三室一厅的布局,整体不大但是布置温馨舒适,到处都体现了女主人的用心。

    客厅的壁橱上摆了几张照片,其中不乏全家福。

    季北弯腰曲背饶有兴致地打量照片。

    江言欲言又止地跟在他身后。

    柯元洲用托盘端着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顿了顿,开口:“看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季北非常自然地回答,嫌弃地看了眼玻璃杯里的白开水,走回沙发边,在姜檀身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和她成为朋友了?”

    姜檀不着痕迹往另一边挪了下。

    柯元洲放下托盘,垂着头睫毛都没动:“我们不熟。”

    “不熟你就带回来了?”季北笑,指姜檀:“你知道她谁吗?”

    季北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姜檀的资料,心里的嫌弃怎么都压不住,皱着整张脸去问引荐人员谢泗:“确定是她?”

    谢泗找了个有扶手的座椅坐下,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椅背后:“嗯。”

    “你跟她熟吗?”

    谢泗短暂地沉默。季北等得耐心都快没了,他才缓缓开口:“不熟。”

    季北无可奈何地又扫了眼姜檀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背着个瘪瘪的书包,独自一人睡眼惺忪地走在人群中间。周围的同学三三俩俩,好不热闹。唯独她所在位置方圆百里之内再无第三个同学。

    “一个未成年的,不合群的,吊车尾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入门级咒术能力的女同学……”季北控制不能地频频摇头:“要完,要完啊!”

    谢泗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季北再次叹气,可也只能这样了呀……他们又没得挑,目前他们能找到的咒术师,有且只有这么一个。

    更何况最近怪事频频发生,别说初级咒术师了,但凡遇到一个能净化魔气的,他都会立刻掏出祖传的八抬大轿,恭恭敬敬把人请回来!

    大不了奶妈江言也加入输出队伍……这次说什么都要保护咒术师的安全。

    季北想着都觉得心酸,他这小破部门,人员稀缺到居然需要江言这点废渣输出。他咽下喉头的酸涩,再次去观察姜檀。

    她正低头端着玻璃杯研究里面的白开水,神色专注且凝重。

    “你看到了什么?”季北警觉地问。

    姜檀:“水。”

    季北:……

    “你们来通知我关于我爸妈的消息吗?”柯元洲坐到单人沙发上,眼神里依旧没有什么光。

    突逢变故,虽然他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可事情到底这样残酷地摆在他面前,他整个人都陷在混沌之中,一举一动包括思考都极为缓慢,生怕快了就承不住这些,突然崩溃。

    季北看了眼江言。

    江言沉默。

    柯元洲低头把玩手里的杯子,没再说话。

    客厅变得很安静。

    季北咳嗽一声:“我们就是……”

    他话说到这,突然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打断。几人循声望去,看到靠近厨房边有扇不起眼的门,严严实实关着,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

    季北询问的眼神落在柯元洲脸上,虽然没说话,但眉目间明明白白在问:什么鬼东西?

    柯元洲也是一愣,磕磕巴巴解释:“不,不知道是什么。那就是个杂物间。”

    江言率先站起来朝杂物间走去,里面叮铃桄榔的声音愈演愈烈,江言的脚步也随着动静变大而慢下来。

    而他身后季北警觉地屏着呼吸,一双狐狸眼死死瞪着门。柯元洲更是直接石化不动了。

    姜檀无语望天,拿出咒符随手甩了个咒出去。

    江言伸出的手眼看就要碰着门把手,门突然“咚”地一声自己打开了。吓得江言举着手连蹦带跳后退好几步,直接跳进了季北怀里。

    季北被迫拥抱江言:……

    江言:……

    姜檀忍俊不禁。她早就闻到了杂物间的魔气,所以在里面发出动静时,她的手就已经放在口袋里摸着咒符,打算找准时机出手。

    杂物间此刻静悄悄地,姜檀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张新的咒符,站起身往那边走去,余光扫了眼仍未回魂的季北江言三人,道:“害怕就别动。”

    季北敢怒不敢言。

    江言倒是默默接受。

    随着姜檀走近的脚步,她逐渐看清杂物间里的布置。

    杂物间在背阳处,整个房间不大,除了房门外,还有一扇很小的透气窗。

    房间里光线不太充足,姜檀第一眼只看到了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然后才看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

    透气窗开着,十几只黑猫一起蹲在靠近透气窗下的纸箱上,睁着绿盈盈的双眼幽幽地与她对视。

    猫咪很可爱。

    可这么猝不及防地和十几只绿眼黑猫对视,姜檀不可避免地愣了愣。

    几乎就在她看清杂物间的那一秒,浓重的魔气铺天盖地往她这边窜过来。姜檀赶紧咬住咒符结印,却见魔气自觉饶过她的身体,往她身后而去。

    紧接着,柯元洲的尖叫自她身后响起。

    姜檀回头,惊异地发现魔气先赴后继地顺着柯元洲的口鼻钻进了他的身体。

    姜檀又是短暂地一愣,连忙换了个咒去追那些魔气,把它们生生往回拽。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猝不及防出人意料,季北和江言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始终没动,甚至抱得更紧,只转动眼珠看着魔气在姜檀和柯元洲之间来回穿梭,最后统统没入姜檀唇间的咒符上。

    杂物间的十几只黑猫一起原地躺倒,没了声息。

    柯元洲也随之软软地坐到地上,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季北这才舒出憋在胸口的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询问他的状况,手刚伸出去,突闻姜檀一声厉喝:“别动!”

    季北全身猛得一颤,立刻缩回手,只见有一道黑气从柯元洲左耳钻出来,没入姜檀的咒符里。

    姜檀眼神放松下来,取下咒符往后一扬,已经全黑的咒符在她脑袋后上方缓缓飘了两下,化成灰烬消失。

    然后她又静静看着他们不说话了。

    季北缓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江言。他故作镇定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边整理自己的花衬衫边说:“你这初级咒术师,蛮厉害啊。”

    姜檀古怪地看着他:“谁跟你说我是初级咒术师?”

    季北:“谢泗。”

    姜檀:……

    她的能力在谢泗眼里就初级水平?

    这病秧子侮辱完她的学习能力不算,还来侮辱她的咒术能力?

    季北眼看着姜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连忙甩锅:“都是他说的。我对咒术师不了解!”

    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言难以言喻,非常直白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鄙夷

    他堂堂一个非自然研究部门的头儿,在这说对咒术师不了解?这不是亲自上阵否定自己的业务能力吗?

    不过姜檀没再和他计较,走到柯元洲面前确认他的情况。

    这倒霉的孩子又晕了。

    她们一共见了四次,这孩子晕了四次。

    姜檀张开手掌覆在他的面部,用灵气感受他的状况。

    一般用灵力往人的体内探,会感觉到层层的阻碍,如同吸管里装满了果冻形态物体的感觉。而姜檀用灵气去探柯元洲的体内,只觉得空空如也。

    她出乎意料地收回手。

    这种体质的人她以前遇到过,被她那个世界的人简称为:“容器”。

    非常直白,简而言之,就是体内可以短暂储存魔气的正常人类。

    有些急功近利的咒术师会抓“容器”回来做工具人。因为“容器”有两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一点,魔气会主动进入“容器”的身体里。

    第三点,“容器”能蕴养魔气,使魔气更加浑厚。

    咒术师能清理世间魔物污秽,几乎所有咒术师都靠吸收转化魔气来修阶。吸收转化需要时间,不慎遇到吸收过多而无法转化的情况,咒术师甚至会被魔气反噬,情况好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情况差的便是把自己也变成个魔物。

    所以,有些急功近利或者好逸恶劳的咒术师会带着“容器”去魔窟走一圈,“容器”体内就会自动储存满可观的魔气,蕴养在体内,随时供咒术师使用。

    姜檀神色古怪地转头问季北:“你们部门还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