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顾云瑶将前因后果细细讲了。

    宋氏看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和顾泷一样,也认为太子不是良配,她心底只希望女儿顺遂平安一生即可,但太子妃……变数实在太多太多。

    可这又是瑶瑶的意思……

    宋氏正为难中,只听门口传来响声,秋棠出去看了看。

    不过半刻钟,秋棠进屋道:“夫人,宫里来人了,让你进宫一趟。”

    宋氏不明所以,在秋棠的伺候下,换了衣裳,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口,宋氏独自下车,跟着小内侍穿过甬道,一路来到德妃所在的朝露宫。

    德妃早已坐在上首,见宋氏来了,忙殷切的拉着宋氏的手,“顾夫人来了。”

    宋氏一头雾水,心里打鼓,行礼后坐下。

    德妃先寒暄了几句,随后问道:“听闻三姑娘今岁十五?”

    宋氏忙答道:“娘娘好记性,小女刚过十五生辰。”

    “正是大好年华。”德妃笑意盈盈,“上次围猎我还见过,三姑娘生的乖巧可人,看得我心中欢喜,不知能否长伴在我身边。”

    这话自有弦外之音。

    宋氏心念电转已经明白。

    看来不仅是瑶瑶在努力,太子也在努力。

    德妃见宋氏沉吟,心里不由着急,面上仍笑着:“我上次一见三姑娘便觉投缘,不知三姑娘如今可订了亲不曾?”

    宋氏下定决心,抬头轻声道:“小女并未婚配,得娘娘喜欢,实乃三生有幸。”

    第一百五十五章 婚事

    德妃心中大喜。

    她忙呷了口茶,掩饰住心中喜悦。

    如此这件事便算成了,她办成此事,太子定会记住这个恩情。

    宋氏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最后,她选择尊重瑶瑶的意见。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德妃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和宋氏闲聊几句,便让小内侍将宋氏送出宫。

    她则立即换了衣裳,往金銮殿中,去找安庆帝。

    待穆砚之得到消息时,安庆帝已经写好了赐婚的旨意。

    此事,方尘埃落地。

    宋氏走出朝露殿没多久,外面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下的突然,不过片刻,皇城笼罩在烟雨中,雾气蒙蒙。

    小内侍没带油纸伞,慌得手忙脚乱。

    雨水滴答滴答,打湿了宋氏的双肩和鬓发。

    斜里突然伸出一只烟青色的油纸伞,撑了过来,挡住雨水。

    只见穆砚之一袭暮山紫的长衫,衣领绣着松柏和竹叶的花纹。

    朦胧的雨水中,他目若点漆,鼻挺唇薄,如雾中花,水中月。

    小内侍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宋氏心中一颤,定定的望着穆砚之,甚至忘记了行礼。

    穆砚之轻声道:“退下。”

    小内侍不敢多言,忙退了下去。

    雨中只剩宋氏和穆砚之两人。

    穆砚之撑着不大的伞面轻声道:“孤送顾夫人一程。”

    宋氏知道她该行礼,应该推脱,但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竟同意了让太子殿下为她撑伞这种荒唐事。

    两人撑着伞走进雨中。

    雨越下越大,大理石地面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宋氏的裙角。

    穆砚之一直斜着撑伞,他肩头被雨水打湿,而宋氏却稳稳的罩在伞下。

    宋氏心里喟叹了一声,停下脚步道:“殿下可以坐辇轿,不必陪我。”

    穆砚之却道:“应该的。”

    宋氏道:“殿下想必已经知道德妃娘娘与我说的话了。”

    穆砚之迟疑了片刻,道:“是。”

    宋氏停下脚步,紧紧盯着他,眼中寒光乍现,“殿下,我这一生只剩两个牵挂,便是我的一双儿女。”

    “泷儿是儿子,我不太担心,但瑶瑶……”

    她话中带着哽咽的哭腔:“瑶瑶是我的心头肉。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若有人敢动瑶瑶,或是负她。我就算是舍了这条老命,也要杀了负他之人。”

    宋氏少有这般尖利的时候。

    穆砚之静静地听着,末了道:“孤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宋氏多么爱顾云瑶。

    虽然平日里宋氏过于软弱,但她对瑶瑶的爱却一分不少。

    “顾夫人放心,瑶瑶亦是孤心头至宝。”

    “今后孤在,便无人敢伤她、负她。若有人伤她分毫,孤定杀之偿命。”

    “如果……”穆砚之顿了顿,“负她伤她的人是孤,孤定会亲手了断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字一句飘进宋氏的耳中。

    宋氏心头大震,刚才她的一番话已是僭越。

    却不曾想穆砚之一席话,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

    堂堂一国储君,居然要为女子自尽,传出去天下之人都会耻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