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行又倒了杯酒。

    沈乐璜小心翼翼道:“要我说,既然我们知道钱家那小子不行,不如劝一劝福安公主和音华郡主。”

    “别的不提,但就音华郡主和太子妃的关系,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吧?”

    唐知行倒酒的手一顿。

    “你什么意思?”

    他眸光阴冷。

    “什么什么意思?”沈乐璜懵了,举手做投降状。“我只是看音华郡主人也挺好,再加上和太子妃的关系,我们总……”

    “你想娶音华郡主?”

    唐知行打断他的话,眸光闪烁。

    沈乐璜大叫;“冤枉啊!我一心一意想娶杜五丫好么!怎么可能对音华郡主……”

    “喂,你这个人!你不要看谁都觉得对音华郡主有意思好么?”

    沈乐璜简直想撬开唐知行的脑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平日里不管是上阵杀敌,还是料理政务,唐知行皆一等一的在行。

    可到了女人身上,唐知行跟块儿木头一般,怎么说都不开窍,真是急死旁人了。

    要不是看他是自己的朋友,沈乐璜哪有精力浪费时间在他身上,有这功夫,逗逗杜五丫不好么?!

    好心好意帮他,他还怀疑自己。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揍他一顿!

    唐知行不说话,继续一杯一杯闷着酒。

    宫中佳酿纯度大,最是醉人,他这么接连喝下去,目光有些迷离。

    “音华郡主出去也挺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一旁,沈乐璜自顾自道。

    唐知行停住倒酒的手,不自觉看了看角落里的铜质滴露。

    他神色变换,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出去醒醒酒。”

    话毕,也不看周围人,撂下酒杯,径直离开案桌。

    身后,沈乐璜悄悄叹息。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唐知行开不开窍了。

    另一边,唐知行只觉心中一股燥火,积聚在心中平息不了,他离开案桌,顺着周晨暮离开的方向来到殿外,想透透气。

    刚一出殿,管弦丝竹的靡靡之音都被抛在耳后。

    空中,圆月高悬,月光亮的吓人,将周遭一切尽数照亮。

    唐知行喝得多,感觉一阵头昏目眩,他一边扶着额头,一边随心所欲,走到一处亭台假山处。

    这里的假山层峦叠嶂,嶙峋别致,别具一格。

    唐知行却无心欣赏,他靠在假山上,长长舒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周晨暮的俏脸,挥之不去。

    秋日沁凉的风吹着他的鬓角和衣袖,拂动他腰间周晨暮送他的那个香囊。

    这样皎洁的月色中,总令人浮想联翩。

    唐知行望着满月,想起多年前,同样是个中秋。

    那时他还小,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姐姐都在,他最小,被众人宠着溺着,无忧无虑。

    中秋时节,他骑在爹爹肩头,走在边疆的集市上,万家灯火,明月高悬,熙攘的人群摩肩擦踵,身下,是爹爹温柔的语气:“儿啊,可开心?”

    他怎么说的?

    啊,想起来了,他说:“开心!不过我还想去月老树看看!”

    他爹笑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小小的唐知行歪头,“我要娶个婆娘!”

    “哈哈哈哈。”身后哥哥大笑,“你才多大,毛头小子就想娶亲,你知道婆娘娶来是干什么的么?”

    “我,我怎么不知道!”小小的唐知行反驳:“就是……就是能给我做饭、烧炕、还要……”

    第二百二十章 回忆

    “哈哈哈哈。”

    剩下的话淹没在哥哥们的笑声中。

    一旁的娘亲嗔怪:“好啦,好啦,别笑了。我儿啊,媳妇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小小的唐知行憋着嘴,看着娘亲不说话。

    他的娘亲生的一双柳叶眉,眼眸在灯火的映衬下,一闪一闪。

    “我儿。”

    娘亲抱过他,叹息道:“她以后是和你相伴一生的人,百年后,爹娘和兄弟都不在了,只有她陪你,你要敬她爱她,一生护她周全。”

    “我不明白。”

    清晖的月光洒下,娘亲笑着道:“等以后你就明白了,到那时,知行娶了亲,爹娘也都老了。”

    灯火下,爹爹笑的和蔼,娘亲笑的开心。

    还有哥哥姐姐,嬉闹着。

    可他们没有等到唐知行成亲。

    不过第二年,胡人杀进边疆,除他以外的七口人,丧命在胡人刀下。

    如今。

    假山上,唐知行睁开眼。

    从那天起,他便发誓,要为爹娘报仇!

    不杀光胡人,他便不娶亲,不生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平息一些心中的怒火。

    可……周晨暮是个意外。

    她意外的闯入他的生活,闯入他的人生。

    仿佛山崖石涧中,艰难求生的小花,花径如此脆弱,好似一折就断,实则坚毅刚强,无论多么大的狂风暴雨,她都能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