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出一串地名。

    他接着说:“好,抓紧了。”

    纪瓷应声,手紧紧抓着后座的金属扶杆。饶是这样,她仍然低估了摩托的冲击力,起步的那一下力度又猛又强,她整个上身被迫往前狠狠地踉跄了下,鼻子差点磕到他的肩膀。

    “......”

    平时上学出行出了坐公交就是打车,纪瓷从未体验过摩托这种交通工具。风从耳廓呼啸而过,脸上像被极细的刀刃一下一下刮着,刺得人生疼。

    纪瓷被风压迫得低埋下头,感官才终于如释重负,她躲在霍骁宽阔的背脊后面,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混着尼古丁的薄荷味缠上鼻尖,她定定的看着黑色皮质外套上的纹路。

    余光里,无数风景、车辆和行人从身侧经过。

    她突然有个念头。

    想伸出手,去碰一碰他的后背,看看是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温暖。

    纪瓷稳住气息,缓缓松开手,试探着逐渐拉近距离,就在即将触摸到的瞬间:

    “嘀——”

    对面疾驰而过的汽车发出一声长鸣。

    刺耳的笛声唤回理智,她连忙收回手抓紧扶杆。

    二十分钟后,哈雷稳稳停在培训大楼底下。

    霍骁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仍然低懒醇厚:“到了。”

    纪瓷回过神,冰凉的指尖搓了搓被吹得发僵的脸,撑着前后座之间的缝隙,跳下了车,“谢谢。”

    “来上课的?”霍骁看楼门口挂着培训中心的牌子,随口问。

    纪瓷:“嗯。”

    视线掠过她身上的琴盒:“练小提琴几年了?”

    “九年。”

    霍骁朝她投去赞许的目光,“好好上课。”

    “等等...”

    霍骁停下来,转头。

    纪瓷裹了裹校服外套,走到他跟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摊开手心,放到他面前。

    “我不喜欢欠人情,既然你不收路费,那我请你吃糖吧。”没等霍骁应声,纪瓷快速拉过他的手,把两枚草莓味的硬糖塞进他手里,一触即离。

    “谢谢你,我上去了。”纪瓷拽住包带,快步跑上楼,向后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晃。

    很快,身影经过拐角,被立在大堂的圆柱遮挡。

    粉红色的糖纸被路灯反射出亮光。

    霍骁垂眸看了几秒,随即一笑,将糖果收入口袋。

    灯火阑珊的城市公路,车辆川流不息,哈雷呼啸着轰鸣而过,像掠入夜色的一抹闪电,飞快消失不见。

    *

    “我可看见了啊。”

    纪瓷刚到教室,宁蕊就从窗户边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刚才那帅哥谁啊?”

    “同学的哥哥。”纪瓷把琴盒放好打开,抽出小提琴,拿拭布一下一下擦着琴身,“我路上没打到车,人家好心送我过来。”

    “是这样吗?那你最后牵人家手干嘛?”

    “......”纪瓷蹙眉,“我哪牵手了?”

    宁蕊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转头喊了个正在练琴的男生过来,装模作样地把刚才楼下那一幕演了出来,“...你还抵赖?”

    纪瓷无话可说,“同学,要不要我给你推荐靠谱的眼镜店?”

    “可以但没必要。”宁蕊一个白眼翻过来,“那你们刚刚不是在依依惜别,是在干嘛。”

    纪瓷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解释:“我想给他钱,他不收,正好口袋里有糖,我就给了他两颗,总不能让别人白费油钱。”

    用糖换油钱,这买卖怎么听都是亏本的。

    宁蕊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

    直到纪瓷讲完后,宁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几次,你要加油哇!”

    纪瓷一脸懵,“您在说什么?”

    “你已经高三了,再不抓紧时间早恋,可就晚了!”

    “......”

    七点钟上课,宁蕊被任课教授赶回普通班,及时挽救了两人“濒临破碎”的友谊。

    宁蕊和纪瓷不同,小提琴只是宁千金平日无聊顺手抓起的一个爱好,不关乎未来的前途。她出生书香门第,父亲是上司公司的高管,母亲是医生,平时工作忙没空管她,就让她随便报了几个特长班打发时间。

    普通班和专业班的排课几乎不重合,但纪瓷和她关系不错,所以有时候宁蕊没课的时候也会过来陪她一起练琴。

    两节课下后,纪瓷还没有走的意思。

    宁蕊趴在桌上看她不知疲倦的练着同一首曲子。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宁蕊伸了个懒腰,“你还不走吗?”

    纪瓷停下来,看了眼手表,把小提琴放在一旁,“我再练一会,你先回家吧,我给你叫车。”

    “行了,我还需要你操心?”宁蕊推她的手机,拿出自己的发了个短信,“司机随叫随到。”

    “我走了你怎么回去?”

    宁蕊走到门口才到这茬,说完就又要进来,“我还是等等你吧,这边偏得很,晚上不安全。”

    纪瓷拿过她的包,推她出门,“家里人来接我,放心吧。”

    “那你到家后给我发信息。”

    “好。”

    因为纪瓷经常在课后留下来练习,宁蕊并没有起疑,挥挥手进了电梯。

    纪瓷看着电梯下楼,在窗口目送她上了家里的车,这才安心继续练习。

    十二点半左右。

    楼里的保安师傅来关灯查房,纪瓷不得已收了琴包,结束掉今天的训练。下了楼,她把手机的静音关上,才发现纪成远已经打了不下五个电话,催她回家。

    她不想回去。

    更不想明天装做纪家地一份子去飞机场接人。

    要是有个地方可以打发时间就好了。

    纪瓷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网吧,可她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这些都去不了。

    要不,再去“告白”...好歹还有认识的人。

    不行,离这里太远了。

    纪瓷沿着空无一人的人行道边走边想,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她忽然觉得身边经过的人多了起来,路边的景色有点熟悉,原地环顾四周,过了一会抬起头,发现熟悉的蓝白色灯箱就在立在前面不远处。

    灯箱上用蓝色粗体写着五个字。

    ——每天便利店

    第7章 过分 介意陪我吃个早饭吗?

    纪瓷背着琴盒朝便利店走去,沿途经过一条狭长的走道,就在便利店边上,平时来的时候不曾注意,此时,她看见巷子口临近马路边处,停放了一辆颜色纯黑的哈雷。

    把手上挎着同色系的头盔,她下午还戴过。

    心里无端涌起一抹暖意,在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瞬间,唇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叮咚!——欢迎光临每天便利店。”

    踏进室内,迎客装置应声响起。

    纪瓷去糕点栏拿了一盒奶香小面包,一瓶草莓味的酸奶,一分钟后放到结账台上,她清了下嗓子,看着男人正在清理机器的背影,“你好,结账。”

    “好的。”

    对方转过身来,却并不是霍骁。

    纪瓷眼里的失落一闪即逝,她抿下唇,拿出手机付账,男店员并未发现她的情绪有何变化,依然是按规定扫码后把东西递还。

    “谢谢。”纪瓷接过来。

    她漫不经心地把吸管插入杯口,接着走到门口把吸管外面的塑料扔进垃圾桶里。

    感应门相当灵敏,哪怕纪瓷并没有想出门。

    她扔完垃圾离开,门却并未及时关上,这次是真的有人从门口走进来。

    纪瓷没有回头看,她照常坐在靠窗边的第一个位子,慢慢将面包的盒子打开,一口一口揪着面团吃掉,喝了一半的酸奶留在最后解决。

    晚间的大学城比不得早上热闹,却也算是灯火通明。

    各色小摊扎着灯,三五个连成一片,烧烤和炒饭摊位前的人格外多,闹哄哄地气氛让人很难想起现在是凌晨。

    纪瓷坐在窗前喝完最后一口酸奶,正欲起身的时候,身侧突然压下一抹暗影,熟悉的薄荷味侵略过来,她侧头看去,男人的下颌角线条精瘦流畅,唇侧有一圈淡淡的胡渣,眼尾勾勒的弧度让人莫名心跳加快。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霍骁把一个棒棒糖放在她面前,纪瓷仔细一看,是草莓味的。

    “清理库存多出来的,送你。”他说。

    “谢谢。”纪瓷把糖握在手里,指指外面,“我刚刚还以为认错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