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但依旧没有什么用的废话,

    “师父,别喝了,酒喝太多不好。”

    “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老头懒懒的掀了掀眼皮,

    “不去打酒就让老子打一顿,出出气。”

    他说着,捞起身旁的蒲扇,径直往燕情肩膀上狠狠打了下去,正中肩胛,隐约有脱臼的声响。

    这一下力道有多重,只有当事人知道。

    老头扔了扇子,见燕情捂着胳膊站在那儿像是木头人一样,恶声恶气的道,

    “还不快去!”

    燕情再没说话,拎着葫芦出去了,这一幕每天都在发生,其实是很稀松平常的。

    若论起好日子,他也只过了浮云宗那区区半载。

    第57章 非亲生

    燕情没有去打酒, 自顾自的把胳膊接上,然后就去了外面翻上那棵香樟树躺着睡觉。

    燕宁特意在外面等着,见状也跟着上了树, 她看见燕情头上的血,恨铁不成钢的道,

    “让你躲,你为什么不躲?!”

    “哎呀,我哪儿知道他手上还有两个铁蛋子。”

    燕情翻了个身,挡住脸, 嫌弃的甩了甩手道,

    “你赶紧下去,树都快塌了。”

    燕宁揪了他一下,

    “我刚刚在外面都听见了, 他让你给他打酒喝来着, 你劝劝呀, 老这么喝也不是办法。”

    “不成, 我一看见他就吓的腿肚子转筋,能说话都不错了。”

    燕情被糟老头子从小打到大, 看见他就怵的慌, 简称心理阴影。

    “那你下来吧,我给你看看伤口。”

    燕宁年纪小, 却贤惠,她扒拉了一下燕情的头,发现血都凝成块了, 叹口气道:“你师父下手也太狠了,”

    说完顿了顿,

    “大师兄,你二十了,可以下山了。”

    留在这,迟早要被那个老头子打死。

    她隐去了后面那半句话,却不妨碍燕情猜测她的心思。

    “别介,我要是走了,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小师妹该多寂寞啊。”

    燕情转过头,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的望着她,

    “我小时候都撑过来了,没道理长这么大了还能让他打死吧?我刚刚是故意让他打着玩的,压根也不疼。”

    燕宁闻言冷冷道,

    “是,没打死,可要不是家主把你从他身边接过来教导,你能活到今天吗?!”

    燕情的师父是墨家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好吃懒做整日什么也不干,偏偏家主还非要护着,谁也管不了他。

    “我要是你,就现在下山投奔三师叔,你要是个爷们就别整天无所事事的,功夫练那么高有什么用?”

    燕宁说着揪起他的衣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燕情没忍住叹了口气,

    “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下山有什么用呢?”

    人穷不可怕,最怕志短,他从生下来就一直待在墨家,每天除了练武就是练武。

    活的浑浑噩噩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种迷途的茫然感远比死亡要可怕的多。

    他下山了,有地方去吗?

    他没有地方去,这里就是他的家。

    “你好歹是个男人,能不能有点志气,挣点钱买个房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知道多好,等你老了走不动了再回来呗。”

    等那个时候糟老头子差不多也应该翘辫子了。

    燕宁脾气泼辣,却偏偏对燕情好的不得了,每每看见他,心中总是会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她十岁那年,是亲眼看见燕情怎么被那个死老头打得浑身是血的。

    彼时对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少年,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的任打任骂,连哭都不敢出声。

    燕宁气,恨铁不成钢的气,

    “他打,你下次就躲,躲不过就跑,别站在那里傻兮兮的动都不敢动!”

    燕情问了她一句,

    “你知道什么叫条件反射吗?我在我师父面前就没这东西。”

    他从小被老头打到大,躲都不敢躲,一看见对方那精明又锐利的眼睛,脚下就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燕宁扯着他的衣领强行把燕情拽下了树,

    “不敢躲,伤总是要治,饭总是要吃的吧?都大中午了你躲在树上吃鸟呢。”

    她说着,忽然“咦”了一声,转过头看了看他的脖子,

    “你师父给你的玉呢?不会是弄丢了吧?”

    糟老头子给燕情二十岁的成年礼是一块墨玉,他当时喜欢的跟什么似的,生怕弄丢了,就托燕宁给他编了个绳结带脖子上,从不离身。

    燕情闻言,不自在的把衣领扯回来,含含糊糊的道,

    “被我弄丢了。”

    燕宁闻言,声音陡然扬高了几个调,

    “丢了?!你怎么不把你人也给丢了?生怕他没理由打死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