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先走。走出很远,高妍还时不时回头瞪向林落凡。

    那女生打扮很酷,鬓边紫色的挂耳染透着几分野性。

    林落凡无惧无畏,每当她回头就扬着下巴朝她勾唇笑笑。

    像挑衅。

    季夏就在旁看她们俩一来一回地杠,视线瞄着许星河的背影,“什么情况?那就是许家那位二少?你干嘛突然去惹他?”

    齐欢也好奇。

    视线从高妍转到许星河的身上,林落凡咬牙,忽然唇线一勾艳艳笑起来。

    “不干嘛。”她冷笑说:“看他帅,想撩呗!”

    -

    “真他妈有病!”

    高妍的气怒也一直没消,一路上一直在吐槽。

    高妍生起气来方圆百米的气压一向都是灾难。江川小心翼翼跟在两人身后,呼吸都不敢使劲喘。

    瞥眼见到许星河左手指骨红了一片,高妍一顿,忙伸手去碰他的腕,“你怎么了?”

    他左手骨节处的皮肤破了皮,是刚在墙上碰的。

    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触碰,许星河语气很淡,“没事。”

    三个人在赛车场休息区停住。高妍还在气愤,“疯子!谁的地盘就敢这么撒野,真拿自己当根葱!”

    “别人惯着她我可不惯着她,真以为全世界皆她妈……”

    “行了。”许是听烦了,许星河蓦地出声截断。

    语气有不耐的意味。

    高妍微诧。

    他抬眸,远处的几个人已经在往大门外走。林落凡脚步轻快,看上去挺轻松。

    程骁在她右侧并行。

    像是她左肩膀落了什么东西,程骁从她背后伸过手在她左肩上拂了拂。她向左看,没有。

    头刚转向右边,程骁抬手就在她脑门上一弹。

    林落凡踹他。

    他大笑着抬腿就跑。

    突然心烦气躁。许星河转身就走向另一个出口。

    江川:“星河哥这到底……咋回事啊……”

    高妍看着他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捏紧。

    -

    许星河这一晚睡得极其不安稳,半宿诡梦。

    梦里,大片的蔷薇花在他脚下不断蔓延,花枝郁郁葱葱地包裹了青石小屋。穿长裙的女人就站在小屋的门口,笑容温婉,对他伸手召唤,“星河。”

    他走过去,也试着伸手去碰她的手。

    指尖就要碰触她指尖的那一刻,一切倏尔突变。妖风乍起,花瓣全部化作了沙石遮蔽了他的双目。

    他伸臂去挡,拼命顶着风去够她的手,只能看见她微笑的脸在自己眼前飞速倒退。一道道血痕在她的脸上崩开,更多血淌下来,从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鲜红的,阴森可怖。

    很快风烟又飞速退了,眼前又忽地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阳光明灿的顶楼天台,天蓝云白。他站在一片云的阴影里,看见阳光下的女孩儿。

    她有一张异常漂亮的脸,眼眸娇媚,发梢漾着很张扬的紫色,像只自由的蝴蝶潋滟张扬。一边向前跑一边回眸对他笑,说:

    “顾星河!”

    “星河,你来啊。”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临近楼的边沿,眼看就要坠下去了。

    他惊恐地追上前想将她拉回来,哪知刚靠近,竟是她忽地狠狠将他往下一推!他耳边响起她讥讽又刺耳的笑声。

    “你不配!”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后惊醒——

    骤然蜷坐起身,他头痛欲裂,心跳遽快。

    心脏在胸膛里涨得像是要炸裂,他攥住胸口的大口大口地喘,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爬到桌前,拉开抽屉胡乱地翻找。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碰到地上,一片哗啦碎响。

    仓促翻出一个药瓶,他拧开往外倒,药片从他指缝漏下洒在地上,他接住了两颗放进嘴里,直接嚼碎。

    做完这一切,他没回到床上,不顾一地狼藉,仰面躺在地上。

    夜色阒寂,时钟嘀嗒行走声清晰。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根本没多久,终于渐渐平静。

    窗外漆浓,整个世界就好像一个封闭着的黑色罐子,逃不出去,也望不到边际。

    后半夜许星河没再睡,就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当初他走的时候,那人说是她的意愿。

    他不信,要求她亲自说。得到的是更烈的侮辱谩骂。

    这些年,他对真实究竟是何早就看淡。他相信不是她,只是时间能动摇一个人的意志。他的信任抵不过戒备。

    那几次在许家、在学校,是他故意,也是试探。

    他记得她每一个小表情的心理,记得她每一个小动作的含义。

    她说谎时睫毛会颤烁,心虚时会先轻咳,难过时会故意笑得爽朗欢快,得意和骄傲时会不自觉仰起下颌。

    她没说谎。

    不是她。

    那一刻他不是没有松释的,更多的是无力。他的秘密不能对她说。那是他最后一点稀薄的自尊。

    只是——

    ……

    ——“听说了么?你大哥好像和北川林家那位订婚了诶!”

    ——“许星灿厉害啊,居然要娶林落凡?”

    ——“南川许家是什么地方?哪是在我身边做我一个小跟班能比的?”

    ——“我还不稀罕呢!装什么!”

    我还不稀罕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脚步轻快,那男人并行在她身侧。

    他拍她的肩,她抬腿去踹他。

    ……

    呼吸沉缓均匀,许星河睁开眼。

    盯着浓夜里房屋压沉的天顶,他胸膛里发出一声低哂,沉沉的。

    -

    林落凡昨晚睡得有些晚,早晨拎着可乐踏进教室时脑袋还有些昏沉。

    又是大课。教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闲聊的嘈杂声。

    踏进门的一瞬,所有声音一刹压下去两个度。

    有人看向她的眼神畏忌而复杂。

    她一愣,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退两步确认没错之后才继续走。

    屋里正有人打量似的瞄着她看,在她重新进门的时候跟她不期然视线相对,愣了下忙悚然似的偏头低开了。

    林落凡:“……”

    到座位,她在经过蒋玲和孙雪时没忍住问:“他们见鬼了?”

    蒋玲和孙雪是那日化妆的两个女生,见她跟她们说话,脸色都有点发白,闪烁着目光不敢回话。

    她不解,视线一瞥看到自己桌上的东西,目光疏冷。

    拿起来看了眼,她视线环视一圈,声线冰凉。

    “谁干的?”

    第8章 008.别惹 她的星河去哪儿了。

    桌上。

    林落凡的书本全碎了,雪花般,狼藉散了一桌。

    桌面似乎被涂了胶水,粘腻液体糊了厚厚一层,同纸片混杂在一块儿,恶心得不堪入目。

    整个教室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或直接或偷偷地打量着她。

    白晓芊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没人说话。

    须臾不见动静,林落凡抄起残碎的书壳走上讲台,摔在讲桌上。

    她没用多大力,书壳落桌的声音此刻却异常清晰。

    “再问一遍。谁、干、的。”

    “……”

    她眼睛长得漂亮,不笑时清纯,笑时娇媚毕现,生起气来反生冷飒的艳。

    底下大部分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渐渐竟莫名不敢直视了,纷纷低下眼。

    唯有靠近后排的一个女生偷偷地瞧着,脸上有微哂的笑意。

    林落凡一眼瞄到她。

    她知道是谁干的了。

    走回自己的座位抄起可乐,林落凡边开罐边缓步到那女生的面前,扬手就泼过去。

    “啊!”女生惊了,尖叫一声忙站起身。

    周围人也惊了,低呼着避开,在两人身边迅速形成一个圆。

    女生喊:“你干什么!”

    林落凡闲悠悠的,“报仇啊。”

    “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可乐从女生的头上淅沥沥落,她的头发、脸颊、衣襟全湿了,像只落汤鸡,“你有证据吗!”

    “没有。”

    语气比有还理直气壮几倍。

    女生一噎。差点气疯了,重重沉吸了两下上来要打人,“我——”

    “欸小棠!小棠!”

    周围的人忙扯着她的胳膊去拦。

    “别动手别动手!别。”

    双腿交叠悠哉靠在她对面的桌子上,林落凡品茶般把剩下的可乐喝完,然后把可乐罐悄悄搁在了她桌上。

    林落凡抬头。

    就这么盯她一会儿,林落凡大概浮起了点印象。